他的脸色是铁青的,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两个儿子,嘴唇紧紧地抿着,太阳穴的青筋在隐隐跳动。
“爸——”顾衍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,“我们就是,随便聊聊。”
“随便聊聊?”顾长明的声音里满是愤怒,“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,没想到把你们养成了这副贪婪的模样。我早就不指望你们能帮上什么忙了,但至少,至少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至少在人走的时候,你们能不能有点人样?”
“爸,我们不是——”顾衍文开口了。
“你是什么?”顾长明打断了他,“你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?你从小就嫉妒衍之,事事要和他比,心思就是不用在正道上。”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爸——”顾衍武终于开口了,“大伯走了,顾氏的事总要有个交代。与其等着别人来安排,不如我们——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我说闭嘴!”
顾长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他的脸涨得通红。他看着自己这两个心胸狭窄的儿子,一股灭顶的失望涌上心头。
“你们两个——要是有衍之十分之一的本事,我能操这么多心吗?”
顾衍文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跟宁宁交接顾家的业务。”顾长明继续说,“你们心里不服气?不服气就争口气,做出点成绩来,要不就老老实实憋着。”
“爸,宋以宁毕竟是姑姑家的孩子,姓宋,不姓顾。顾家的产业,凭什么交给外姓人来管?”
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“就凭你?”宋以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业务,还要你爸年年替你擦屁股,你以为这些我们都不知道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以恒。”顾长敏叫了一声,宋以恒立刻住了嘴。
“姑姑,”顾衍武转向顾长敏,“我没有针对您。但这是顾家的事——”
“我爸的后事,我自会料理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另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。
所有人看向那个方向。
顾衍之。
他从ICU里走了出来。
顾衍文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顾衍武的脊背挺了挺,和他对视了。
“堂哥。”顾衍武叫了他一声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顾衍武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每—个字。”
他的目光从顾衍武移到了顾衍文身上。
“你们两个回去以后老老实实地做人,别给顾氏惹事,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,你们还能做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。”顾衍之说道这里轻笑了一声,“如果你们的小心思还是无法收敛的,就别怪我对你们不留情面了。”
“叔。”顾衍之转向顾长明。
顾长明看着他。
“您去休息。”顾衍之说,“我爸的后事我来安排。您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。这些事情不用您操心。”
顾长明点了点头,甚至不愿意在看那两兄弟一眼,然后转过身,朝走廊的尽头走去。
至于顾衍文和顾衍武——
“如果他们再来闹事,”顾衍之对宋以恒说,“直接叫保安。”
“放心。”宋以恒说。
葬礼安排在顾长庚去世后的第四天。
海城殡仪馆在海城西北郊,一座山丘的半山腰上。从山脚到殡仪馆大门,有一段长长的盘山公路,路两旁种着梧桐树,冬天的梧桐树没有叶子,只有光秃秃的枝丫,在寒风里摇晃。
殡仪馆门口停满了车。
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,沿着盘山公路排了将近一公里。有海城本地牌照的,有外地牌照的,有挂着政府车牌的,有挂着军牌的。
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大的一个厅里,挑高超过八米,穹顶是拱形的,上面画着淡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。大厅的正前方摆着顾长庚的灵柩,上面覆盖着一面白色的丝绸。灵柩周围摆满了花圈和花篮,白色的菊花、黄色的菊花、白色的百合,层层叠叠,堆成的小山。花圈上的挽联都是黑色的字——“沉痛悼念顾长庚先生”、“德高望重商界楷模”、“音容宛在德泽长存”。
灵柩前面是一张供桌,桌上摆着顾长庚的遗像。照片里的顾长庚大概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微微弯着,带着一种温和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