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焕站在他侧后方,目光看似落在文物上,实则全副心神都系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。
他微微蹙眉观察壶底铭文时的侧脸线条,他指尖隔着白手套无意识摩挲放大镜边缘的小动作,他低垂眼帘时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……
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让她心痛,又陌生得让她心寒。
最终,陈肃脱下手套,对负责的同事点了点头,声音平稳:“初步判断,与数据库中失窃文物的主要特征吻合,建议正式扣押,运回北城做进一步科技检测。”
办理完繁琐的扣押和交接手续,回到酒店已是傍晚。
两人在走廊里,程焕终于忍不住,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口,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不会让你把这东西弄出去的。”
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声音绷得像弦。
陈肃侧头看她一眼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“程警官职责所在,理解。”
“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,”程焕转过脸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然后呢?”陈肃眼神很深。
“你的真面目会大白于天下。”
陈肃呵了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情绪:“别担心我。”
“我担心你死得太慢,”程焕仔细看他的表情。
男人情绪依旧平稳,“承蒙你惦记,我至少还能活个几十年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程焕低声说:“我会一直盯着你。”
陈肃这次真的笑了,很短促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,他走了出去,没再回头。
*
晚上十点多。
程焕刚洗完澡,就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闷响。
她立刻套上外套冲出去,只见陈肃房间的门虚掩着,一名同事正从楼梯间方向跑回来,气喘吁吁:“有人偷袭苏教授!从消防通道跑了,没追上!”
程焕心一紧,下意识就要往楼梯间追,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,力道很大,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。
“你别去。”
陈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有些低沉。
程焕回头,看到他头发微乱,睡袍领口松了些,颈侧有一道新鲜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擦过。
“为什么?”她甩手,没甩开。
男人温热的手掌和她略微冰冷的手腕形成反差温度,激 起她手臂上一阵鸡皮疙瘩。
“你留下来,”陈肃看着她,眼神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莫测,“保护我。”
程焕几乎气笑了:“你开什么玩笑?”
他需要她保护?
“反正也追不上了,”陈肃松开手,“回房间等你同事回来吧。”
陈肃知道对方胆子再大,也不敢真对程焕的同事下死手,无非是试探或者警告。
程焕站着没动,目光在他颈侧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。
陈肃挑眉,往前半步,声音压低:“怎么?要我陪你回房间?”
程焕呼吸一滞,狠狠瞪他一眼,转身刷开自己的房门,重重关上。
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混乱的搏动。
门外陈肃似乎停留了几秒,才响起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扣押手续完成后,醉月金樽全套酒器被装入特制的恒温防震运输箱,贴上封条,由港城协助,通过具备安保资质的专业艺术品运输公司,安排专车押运送回北城。
按照计划,文物将暂时存放在证物中心的特制保险库内,等待进一步的司法鉴定。
一路上风平浪静。
程焕和其中一个同事先回来,局里有其他案子需要他们回去处理。
陈肃则以需要与拍卖行及运输公司做最后技术交接为由,和另外一名技术同事晚一天搭乘航班返回。
程焕隔着车窗,看着高速公路上的车流,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松不下来。
陈肃留在港城,真的只是为了交接?那晚的偷袭者是谁?仅仅是为了试探警方反应,还是另有图谋?
文物安全运抵证物中心,入库流程严格,多方确认无误。
似乎文物走私案取得了重大突破,可以暂时告一段落,集中精力追查走私链条的其他环节和幕后主使。
然而仅仅一周后,一个紧急电话直接打到了缉私局文物负责人的手机上。
醉月金樽目前已经出现在欧洲的一个私人展馆里面了,宣称是 10 亿美元的成交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