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周景阔联系不上了。
程焕等了一夜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号码弹出。
第二天一早,她开车去了周景阔的单位,接待处的年轻警员听完她要找的人,表情变得有点古怪。
“周队出事了。”年轻警察压低声音。
程焕心底猛地一坠,“出事?出什么事?”
“具体不清楚,听说已经被拘留了。”对方声音越来越小。
怎么可能?
程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转身就往楼上走。
她想见周景阔一面,毫无意外被拒之门外,程焕出来后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她立刻联系了一个相识的刑辩律师,过了两天,律师在会见周景阔,给程焕带来了更诡异的消息。
律师说周景阔当晚接到一个匿名线报,说兰庭烂尾楼那边有可疑交易,他才过去的,结果到那儿只发现一个喝得不省人事的年轻女孩,倒在路边,他上前查看,女孩忽然抓住他大喊救命,接着就冲出来几个人,说是女孩朋友,反咬他图谋不轨,现场没有监控。
律师转达了程焕的意思,把照片拿给周景阔看了。
周景阔看了苏沉的照片后,没有惊讶或者其他情绪。
他只让律师转达一句话:我们斗不过他们,放弃吧。
程焕捏着律师递过来的资料复印件,指尖冰凉,目光落在报案人信息栏。
姓名:云意。
年龄:18岁。
国籍:华裔。
律师查了云意的所有资料,只显示她国外长大,这次是来工作和寻亲。
程焕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停车场奔驰后座,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,原来是她。
周景阔和云意相识已久,他一定认出了云意,想上前确认或抓捕,却一脚踏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,他卧底那么多年,深知宗元集团的手段,他屈服了。
陈肃和云意回来,不仅仅是为了某个任务,他们是在清扫战场,把所有在帕邦见过他们真面目,以及可能构成威胁的人一一清除。
偏偏留下她一个。
他们不是心软,是更残忍的算计。
留着她这个重要证人,既能牵制警方的一部分注意力,又能让她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,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。
那感觉就像深夜被抛进深海,四周漆黑,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吞没,只有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她甚至想到了任凯,他也见过陈肃,可任凯根本不知道陈肃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
更何况,任凯自己有案底,他的话可信度大打折扣,指望他不如指望天上掉证据。
晚上,程焕拨通了方以舒的电话。
把周景阔的事和云意的名字说了,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程焕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焕焕,”方以舒再开口时,声音有点沉,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,“周景阔的事,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。”
“我现在信你了,苏沉很可能真的是陈肃。”
“我们没证据。”
程焕靠着冰冷的墙壁,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。
“别慌。”方以舒深吸一口气,“师傅那边似乎也有了点别的想法,他让我转告你将计就计。”
程焕眼神一凝: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“电话里不多说,我先想办法,看能不能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见周景阔一面,下周我们见面谈。”方以舒顿了顿,加重语气,“你的态度不要变,在所有人面前,你还是要坚持认定苏沉就是陈肃,我仍然是那个觉得你有心理创伤的师姐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程焕心里那潭绝望的死水终于被投入一块石头,荡开一丝微弱的涟漪,方以舒的信任和孙局的态度意味着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这并没有带来轻松的心情,反而让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,连周景阔都能被轻易构陷,对方的手段远超想象。
这场来势汹汹的无声战场,恐怕比帕邦的枪林弹雨更加凶险。
*
隔日,缉私局的内部通报确认了消息。
港城国际拍卖行即将上拍的一套名为“醉月金樽”的唐代风格酒具,与数据库里西北被盗文物的描述高度吻合。
陈肃作为特聘专家,带队前往港城做现场初步勘验,程焕和另外两名侦查员随行。
预展设在拍卖行顶层的私密展厅,灯光幽暗,气氛凝重。
那套醉月金樽被安置在独立防弹玻璃罩内,鎏金纹饰在射灯下流转着幽暗华贵的光泽。
陈肃戴着白手套,在拍卖行工作人员和同事的注视下,进行了极其专业的检查,测量、称重、用高倍放大镜观察纹饰细节和金属氧化层,甚至对配套的玛瑙杯在金镶口衔接处做了细微的刮拭取样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小时。
陈肃话很少,只偶尔用冷静专业的术语向同事解释某个疑点或特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