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尧也说:“的确,算得上是目前国际上争议性最大的人物了。”
提起陈肃,程焕变得食不知味,那顿饭的后半程她吃得味同嚼蜡。
*
经过几天的休整,程焕决定回去上班。
她又开始循规蹈矩的生活,直到有一天缉私局接到国际刑警通报,称一批疑似从一处盗掘出土的顶级文物,正通过一个以东南亚为枢纽的网络准备走私出境。
东南亚这三个字让程焕后背一紧。
会议结果如同她所料想得一样,这种文物走私一般都是为了毒资洗白,听闻这套文物价值连城,东南亚的大毒枭正在被国际大力打压,究竟谁有这么庞大的资金需求?
李宽的贩毒集团在半年前就被铲除了,李宽之流被莫坎政府判了无期徒刑,他的手下全部都另寻他路了。
程焕怀疑是金宗臣有动静了,这个四处躲藏的大毒枭一直在想法设法营救金宗元等人。
他可能按捺不住了。
没过几天,方以舒说,相关的院校有一个和文物局联合举行的学术交流,到时候会请权威专家来讲解涉案文物保护,痕迹分析和真伪鉴别等等,局里派她去参加。
程焕一听,立马说她想去旁听,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接手重大文物走私,她想多了解一下相关信息。
方以舒很快同意她一同前往。
一周后,大学阶梯教室内,座无虚席。
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,程焕坐在后排,看着屏幕上播放的文物X光片,心思却飘得很远,直到教室后门被轻声推开。
一个穿着剪裁合身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,矜贵清隽,身形挺拔,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长了些许,碎发落在额前,皮肤也白了很多,整个人从容不迫,谦逊有礼,从一进来就吸引了大半目光。
男人正侧身与引领的老师低声交谈,然后走向讲台旁的嘉宾席,程焕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,时间在那一刻骤然凝固。
时空无限拉长,鼻息间偶尔有一种硝烟混合着冷冽的雪松味道,那种专属于他的味道,她整个人像脆弱的琉璃般被狠狠摔碎,发出一种无声的爆裂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“刺啦”声,盖过了台上的欢迎词。
全场目光“唰”地汇聚过来,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,方以舒吓了一跳,赶忙拉她袖子:“焕焕?”
程焕浑然未觉。
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死死钉在那个正在落座的男人身上,心脏疯狂擂击着胸腔,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,又像是骤然失重,从万仞悬崖直坠而下。
竟然是陈肃。
他坐下时,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铭牌方向,动作自然流畅。
陈肃似乎感应到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,抬起眼精准地向她望了过来,隔着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,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砰然相撞。
他没有惊讶,没有躲闪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甚至对她微微颔首,如同对待任何一个有些失礼的与会者。
“焕焕!”方以舒声音带着焦急,程焕被她拉得跌坐回椅子,身体僵硬。
她转头盯着方以舒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“他是陈肃。”
方以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嘉宾席,只见年轻客座教授面前的铭牌上,清晰地印着两个字:苏沉。
大屏幕上的介绍更是详尽,苏沉,知名古董商人,慈善捐赠者,大学名誉教授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看错了?”方以舒压低声音,尽量委婉,“苏沉教授很有名,捐赠过不少国宝,我半年前还见过他一次,陈肃已经死了。”
“会不会只是两人长得像?”
方以舒迟疑道。
“他就是陈肃。”程焕手指在桌下攥得死紧,指甲陷进掌心,传来细微的刺痛,才能让她勉强保持声音不抖,“我不会认错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。”程焕盯着台上那张从容淡定的脸,一种被愚弄的寒意窜遍全身,“除非他自己想死。”
方以舒听得糊涂,又担心她状态:“你别激动,等会儿结束,我们过去打个招呼,你近距离再看看,可能真是误会。”
误会?
程焕冷笑。
那副即便收敛了所有锋芒却依旧挺直的脊背,还有他刚才看过来时,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微光,她怎么可能认错。
程焕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,“半年前你在北城见过他?”
方以舒说:对啊,他当时来局里办理手续。”
程焕喃喃自语道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像这种级别的任职,都是经过背调的。”
“要是他作假呢?”
……
两个小时后。
座谈会在一片掌声中结束。
人群开始松动,不少人涌向讲台想与专家交流,方以舒拉着程焕,也随人流向前走去。
苏沉正被几位学者围着,侧耳倾听,不时点头,他余光瞥见程焕走近,便礼貌地对周围人说了句“失陪”,转身迎向她们。
“方警官。”他先向方以舒微笑致意,目光随即落到程焕身上,温和而带着适当的探究,“这位是?”
程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出丝毫伪装的裂痕。
他的眼神有礼,也很专注,甚至带着一丝对陌生同行应有的疏离。
“陈肃,你没死。”
程焕斩钉截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