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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易箪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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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小吏都会将前一日的粮食损耗誊抄贴出,广而告之,好叫城内城外知道施行情况。

陆续有满了七日无病的流民入城居住,本地百姓也没有恶言相向或是刻意排挤的。在韩赵魏三家的呼吁下,还有不少人家愿意捐些旧衣旧物,以解燃眉之急。

沈碧华与周檀几乎只能晚上见面,二人皆是疲乏不堪,往往说着白日里的见闻便相拥而眠。虽说极少行事,偶尔浅尝辄止,却是情意愈发浓郁,堪比金石坚固、汪洋浩淼。

这般日子便如流水一般淌过去,转眼便已逾一月,粮食的削减也变得更为明显,好在大家同甘共苦,无生怨言。

流民安定下来以后,生病的人也愈来愈少,沈碧华不必日日出门,思及自己很久没有陪在周檀身侧,便想晨起一同与他用了朝食,再陪着他奔波。

谁知待他悠悠转醒,婢女却小声告知:“殿下已经用过朝食了,现在正在与贾先生议事,吩咐说让沈公子待在院里自己吃些,再到前厅去。”

沈碧华独自用了清粥小菜,如今的热粥里掺了芡实粉和赤豆,口感不如以往,他也毫不挑剔。

一连几日,他想与周檀一同用饭,总是没有机会,每到饭点就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要将周檀唤走,最后让他自己先吃,回来又说用过了。

他心里有些委屈,虽说知道周檀事务繁忙,却也不至于一顿饭的功夫也抽不出来,想不通这是怎么了。

终于有一天,沈碧华一早醒来得知周檀又被贾博叫走了,他实在忍不住,先是假意用朝食,反手将婢女锁在门内。

沈碧华温声道:“你不必怕,也不必殿下怪罪下来,有什么事情我担着,我只是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罢了。”

婢女为难的声音传来:“沈公子,殿下只是一时忙碌,不是因为别的……”

“难道他有外面有人了?非要避着我,连饭也不陪我吃?”沈碧华平静道,声音中倒没有任何愠怒之意。

婢女急忙否定:“不不不!沈公子,殿下不是那种人!他这般忙碌,又怎么有功夫去寻欢作乐……”

“殿下对沈公子的一片痴心,天地可鉴。”

沈碧华无奈地叹了口气,幽幽道:“我当然知道不是这个缘由,不过是随口说来玩笑罢了。”

他转身离去,一路上刻意避开了所有仆从,气势汹汹地来到议事厅。

门口的护卫见了他,刚准备开口说话,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,立刻眼观鼻鼻观心,装起了看门雕像。

沈碧华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,却见周檀与贾博抬起头来,一脸惊讶地望着他。

他们正在用朝饭,只是周檀面前的碗碟已经空空如也,贾博面前的瓷碗底部还有两三口粥。

沈碧华细细望了贾博食案上的小碟,发现与自己数量一致,只是菜已吃尽了。

“碧奴来了。”周檀的语气平静如水,“可用过了朝食?”

贾博感叹道:“人老了没胃口,等我缓一缓再喝,可不能浪费。”

“用过了。”沈碧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,转身便拂袖而去。

贾博叹了口气:“就算我们临时换了粥碗,他也心中有了疑虑。”

周檀无奈地摇了摇头,道:“希望他不知道的时候,偏生又被他发现端倪。”

“殿下也是自讨苦吃。”贾博幸灾乐祸地回答,“还是去哄哄沈公子吧,倘若不说清楚,怕闹出更大的误会了。”

周檀随即起身离去,一路上的仆从便见沈碧华面无表情,在前面疾走,周檀却在后面不远处跟着,不知二人这是闹哪出,谁也不敢作声,只在心中默想:还是头一回见沈公子这样的善人发脾气……

沈碧华回到卧房,将心焦不已的婢女放了出来,那姑娘一见周檀,就如老鼠见了猫,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,低着头慢慢挪出去。

周檀说:“不怪你,出去吧。”

婢女这才如蒙大赦,小跑着离开了。

卧房瞬间只剩沈碧华与周檀二人。

周檀将沈碧华拥入怀中,轻轻抚摸他的乌发,温声哄道:“碧奴,我不过是这段时日忙了些,才没陪你用饭的……绝不是刻意冷落了你。”

沈碧华用那双碧如春水的眼眸注视着他,踮起脚尖堵住了周檀的唇瓣。

他天生脸皮薄,易羞涩,鲜少如此主动,周檀用手掌托住他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。

“……原来碧奴是想我了。”他一时心猿意马,手指已勾上沈碧华的腰带。

沈碧华松开他,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,毫不犹豫地回绝道:“不成!我不是要与你做那种事……”

“假若你不如实招来,以后也不要想了。”他恶狠狠地威胁,“我也不和你睡一起。”

周檀讶异地挑了挑眉,只是搂着他不动作,手掌轻轻抚过他僵硬的背脊,如同为一只猫顺毛。

他口角含笑,调侃道:“这是腻了我了?不想和我在一处?”

沈碧华见他忍俊不禁,心下更是又急又气,只觉得鼻子一酸,眼泪便淌了下来。

“碧奴,怎么了?”周檀手足无措地替他拭泪,“我惹你伤心了?都是我不好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为什么要把米粥分给我?”沈碧华哽咽着说,“明明每天你也很辛苦,要操心这么多事,还要把米粥分给我,自己喝加了糠皮的。”

周檀这才知道他主动亲吻自己,是为了确认他朝食中的份例是否与自己一致。

他方才匆匆追出,根本未来得及漱口,加上糠皮本就难以下咽,易于附着,就这样被沈碧华尝出空子。

不知该称赞说这是相濡以沫,还是哭笑不得。

沈碧华靠在周檀怀中,小声道:“我没那么娇贵,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。你向来锦衣玉食惯了,还要把本应该掺进我粥里的糠皮掺进自己粥里。”

“你每日要见那么多病人,我心疼你……”

“我也心疼你!你这样做,还不让我知道!我讨厌死你了!”

周檀只是紧紧将他抱在怀中,堵上微微颤抖的唇瓣。

他低声宽慰:“这样吃只是暂时的,又不是这样吃一辈子。待到冬去春来,能耕种了,还能将姜州那边的粮食转运过来,大家都不用这么苦了。”

沈碧华“嗯”了一声,回抱住周檀,带着哭腔道:“那你以后不许再这样,我要和你吃一样的东西。不然我一口也不吃了。”

周檀搂着他轻轻拍打后背,保证道:“好,都听你的。我以后每次都和你一起吃饭,绝不躲着你,也不瞒着你。”

“只是我也病得厉害,沈大夫总不能抛下病人不管,让我孤枕难眠。”

“檀郎,你哪里不舒服?”沈碧华听他这样说,忙伸手去摸他的前额,触手并没有烫感,又认认真真给他把脉。

周檀一本正经道:“我相信沈大夫一定能妙手回春的。”

沈碧华又羞又气,连忙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,叫道:“……你耍流氓!我看你好得很!”

“今晚我就去睡客房,不和你好了。”他闷闷道。

“那明晚呢?”

“明晚也睡客房……”

“后天?”

“后天也睡客房!”

“那我也睡客房,这间卧房实在是太大了,我一个人可不敢睡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沈碧华一时无言,只觉得他真是让人又爱又恨,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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