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空一时慌乱起来,无措答道:“人人皆有崇佛向善之心,人人皆可出家……免除徭役免除赋税,出家人才能更好地为在家人积累恩德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“都是老生常谈的雄辩。”
就在此时,九层高的永宁寺塔如震颤般抖动起来,人群一阵骚动,纷纷你推我搡,直至塔顶传来人声。
一个声音自塔尖顶端熠熠生辉的宝瓶之中发出,这声音浑厚如钟,洪亮清楚,仿佛在人耳边响起。
“天子无道,崇邪灭正!太后贤明,释家正法!”
一时间万人哗然,天地之间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,只余宝瓶传音阵阵回荡。
天子闻言脸色骤变,太后则是惊慌失措地望向天子,再望向同样慌乱的二皇子。
“来人!”北晟最有权势的男人大喝一声,他拍案而起,终于不能忍受母亲多年的压迫,即使她亲手将他送上了王位。
天子金口直断:“妖佛乱政,勾结后宫,意图谋反——把太后请回宫歇息,没有朕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御林军一左一右,将太后“请”出了法场。
她不屑地望向龙椅上的天子,又用淬毒的眼神扫过嘴角含笑的太子,大声嘲道:“好一个谋反!你真是翅膀硬了!”
太子朝她弯腰施施然行礼,望向了呆若木鸡的二皇子。
无人敢接她的气愤之言
天子严厉目光扫过台下众人,高声道:“查封全城佛寺,勒令僧尼还俗,罚没寺田,收为国有。”
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被御林军抬了上来,她年纪极轻,穿得花里胡哨。
沈碧华心下大惊,这正是那白马寺慈空方丈的姘头,意识到此人的身份之后,他瞄向台上才吃过挂落的慈空方丈,只见他眼底也是一片慌乱。
二皇子声音颤抖着说:“……父皇这是何意?对佛菩萨不敬,可是会动摇国本的。这女子又是怎么回事?”
天子冷笑一声:“少装傻充愣,大郎你来说吧。”
太子自然而然地接腔,指向地上那个面露惧色的女子:“这可是白马寺慈空方丈的好娘子,白马寺僧人藏匿妇女,吃肉饮酒,还私藏兵器,可是破戒谋反的大罪!”
“慈空方丈,他说得可有一句假话?”天子鹰隼一般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。
慈空方丈全无那日嚣张气焰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哭喊道:“我也是一时糊涂,求陛下开恩呐!”
沈碧华虽然知道慈空方丈罪有应得,可他也知道这不过只是个开始,必然将会连累其他未曾犯事的僧尼。
他望向周檀,才发觉周檀将还在打瞌睡的三皇子摇醒,后者还一脸茫然地望着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众人。
看来天子要摒弃释家,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,以后释家的日子恐怕很难过了……
沈碧华心情沉重,并未注意到弄笙又偷偷离开了人群。
弄笙未着教坊衣衫,披了件能遮阳挡脸的外袍,小心翼翼避开旁人,好在今日大多数人都在永宁寺前,路上的行人极为稀少。
他来到某处宅邸的地下室,取出怀里的香囊奉上,不情不愿地说:“……我已从他的被褥里取得了足够多的头发,这样总算可以放我和阿崇离开洛阳了吧?”
蒙面人一把抢过他的香囊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很好,本教向来言而有信,只是你别忘了那信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任务。”
弄笙神情落寞,低声道:“……我已经没脸再见他,这样小的事情,为什么就不能……”
“别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。”蒙面人不满道,“弄笙部师,你若是言而无信,就别怪我撕票了。”
弄笙长长叹了口气,眼底似有泪光闪烁:“……若是我做了,你一定要放了我们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蒙面人将项崇写的信和一盏琉璃灯递到他手中,“我在此静候佳音,到时你们二人便可双宿双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