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涵在丹堂后院待了两个月。老周头那句“明天开始,炼更难的”之后,就再没给过他具体指点。药材自己领,丹炉自己用,炼出来的丹自己收着。老周头隔几天来看一眼,看一眼就走,一句话不说。楚涵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看他能不能炼出那张方子上的丹。
那张方子是老周头给的。一张发黄的旧纸,压在几本破书底下,边角都卷了。上面写着“通脉后期冲关破境丹”,药材配比、火候步骤,写得清清楚楚。他问过老周头这丹有人炼过吗。老周头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,走了。楚涵就知道,这张方子是有来历的。
接下来两个月,他一共炼了二十三炉。废的废,散的散,焦的焦。废渣堆满了墙角那只竹筐。第十五炉,第一次出中品。两颗。他拿给老周头看,老周头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,又还给他。“差一点。”楚涵把那两颗中品收起来,继续炼。第二十炉,出了三颗中品,一颗上品。他把那颗上品拿给老周头,老周头看了很久,没说差一点,也没说好,只是把丹药还给他,走了。楚涵知道,还差一点。
第二十三炉那天,楚涵从早上坐到天黑。炉膛里的火跳了跳,他盯着那团火苗,脑子里把丹方过了一遍又一遍。熔材,提纯,凝丹。神魂锁住炉心,水灵润着不让药力烤散,土灵压着不让火势失控,木灵续着不让灵力断掉。出丹的时候,他的手稳得很。五颗丹丸躺在炉底,三颗泛着淡金色的光——上品,两颗泛着幽幽的灵光——极品。
他把那两颗极品丹拿起来,对着炉火看了看。丹丸表面光滑,药香清冽,比他炼过的任何一炉都好。他站起来,拿着丹去找老周头。老周头正在前院收最后一批草药,天快黑了,院子里光线暗下来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楚涵把两颗极品丹递过去。老周头接过来,没有对着光看,只是低头盯着那两颗丹丸。他看得很慢,手指轻轻摩挲着丹身。那只手忽然抖了一下。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楚涵看见了。
老周头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目光在楚涵脸上停了很久。“你云昭师叔当年……学丹三年,第一炉上品。你不到一年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比平时低,“他给你取的名字,叫楚明寒。”楚涵没动。老周头转过身,往前走了两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爹取的名字。”他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门后。楚涵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那天夜里,楚涵炼完最后一炉,累得不想动,就躺在丹炉边打坐休息。
第五天傍晚,楚明河来了。他站在丹堂门口,往里看了一会儿——满地的炭灰,堆成小山的药渣,楚涵正蹲在棚子角落里,把废丹一颗一颗码进木盒里。“你这半年,就睡这儿?”楚明河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但没真的笑出来。楚涵站起来,没说话。楚明河走过来,扫了一眼那些废丹——满满当当的三大盒,每一颗都贴着日期标签。他的目光在最上面那颗极品破境丹上停了一瞬。“我爹让你去一趟。”他说。然后伸出手,在楚涵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。不重。就那么一下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楚涵把炉火压小,跟着他走。两人穿过丹堂,走过那条石板路,往嫡系府邸的方向去。楚明河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一路没话。到了府邸门口,他停下来。“你自己进去。我爹在书房。”楚涵推门进去。书房里点着灯,光线昏黄。楚云山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本书,却没在看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楚涵脸上。那一瞬间,他愣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,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楚涵看见了。
楚云山移开目光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楚涵坐下。屋里安静了几息。楚云山没急着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“那张丹,老祖知道了。”他看着楚涵,“老祖亲自开口,让你升供奉。丹方、药材,族里供。炼出丹来,族里收。价钱按品级算。”他把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,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族务。
楚涵听完,点了点头。
楚云山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还想说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他摆了摆手。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