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涵从碎石过渡带往里走。脚下是碎石头,踩上去咯吱响。
灵力贴着地面铺开——三十丈内,一团东西,稳的,沉的,趴着没动。他没绕,往前走。十几丈后,一块石头后面窜出灰褐色的影子。
形似豺狼,比豺狼大一圈。背上生着一排岩质硬脊,从脖子排到尾根。扑过来的速度比外围快得多。
楚涵侧身躲开。那东西落地就回头,又扑。
短刀架住咬过来的嘴。刀身与兽齿相撞,虎口发麻。腥气扑在脸上,刺痒——灵力护盾被咬中的地方,薄了一层。外围那些妖兽咬不穿护盾,这东西一口下去,护盾就颤。
灵力往双腿一送,后滑三尺,避开第三扑。落地又退五步。
那东西扑空,落地顿了一下,扭头盯他。
楚涵在看。
力气大,皮厚,带毒。硬拼不划算。转身慢,每次扑完都顿一下。一丝灵力灌进短刀,刀刃亮了一瞬,丹田里少了一截。收回灵力,只留一线在双腿。
又扑过来。这回楚涵没退,往前迎半步。错身,躲开嘴,一脚踹在肋下。灵力从脚底迸发,那东西横移三尺,嚎了一声翻身又起。
楚涵借着那一脚的力,退进乱石堆。
石堆里转身更慢。他穿梭,引它左扑右扑。每次扑空,顿一下,低吼。
第三十七扑。它踩进两块大石中间,卡了半息。
楚涵蹿到侧边,短刀灌进灵力,直捅眼窝。刀身没入,那东西浑身一抽。他按着刀柄又送一寸。爪子乱挥,在肩头划了一道。
几息之后,不动了。
楚涵松开刀柄,退后两步坐下。肩膀皮肉翻着,伤口发麻。刀抽出来,在皮毛上蹭干净。润肌藓嚼碎敷上,麻意一点点往外逼。
等丹田里那点灵力回上来。剥皮,取妖晶,塞进兽皮袋。血腥味太重,没多待。
往前走了半里,一道石缝,侧身挤进去,在最里面坐下。软筋藤搓的麻绳绕在手腕上,闭上眼。
听。
风过碎石滩,沙沙声。远处兽吼,闷,密——这边吼完那边接。
一丝灵力凝于耳后。声音骤然清晰:最近不到两里,最远四五里。铁背獾的尖嚎,风影狼的长嗥,叫不出名字的闷吼,混在一起。
又闻见一股味。烧灼混着石头碎裂的燥,从风里飘过来,很淡,但一直有。
把头探出石缝。林子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麻绳紧了紧。
天亮,往北走。
空气里烧灼味更浓。灵力凝于耳后——远处震动,沉,闷,一下一下,踩得石头都在响。正北,隔着三四里。
贴着岩壁走,每一步先探脚下。走了两里,震动越来越近,脚底碎石发颤。
侧身躲进石壁凹槽。刚贴紧,那东西从崖壁那头转出来。
三丈多长,通体玄色岩甲,甲片层层叠叠,缝隙里透出赤红光晕。每走一步,地面陷下一个浅坑,石头从崖壁上簌簌往下落。裂岩玄甲兽,凝脉境。
楚涵灵力收尽。
那东西从藏身处二十丈外走过,头都没偏。岩甲上热气蒸腾,烧灼的燥味扑面而来。
走出三十丈,忽然停住。鼻子抽动两下,往这边偏了偏头。
楚涵闭上眼。心跳压住,呼吸压住。
几息之后,脚步声重新响起。渐渐远了。
等震动彻底消失,楚涵从凹槽出来。地上深深的蹄印一路往南延伸,碎石碾成粉末,冒着热气。
顺着蹄印来的方向看去——北边,躺着三具尸体。凌霄宗的袍服。
没犹豫,往东扎。
第一个在三十丈外,趴着。直线冲过去,灵力灌入双腿,绕过巨石。落地膝盖一弯,手往腰间一抹——储物袋到手。塞进怀里,转身往第二个点蹿。
第二个靠在一块石头边上。折向东南,借灌木遮挡斜插过去,侧身一捞,袋子扯下来。塞进怀里,继续往北偏东冲。
第三个最远,快五十丈。胸口发紧,没停。前面一道干涸溪沟,跃过去时空中扫一眼——那人手还攥着袋子。落地膝盖一弯卸冲劲,右手捏住手腕一掰,左手扯袋子。东西到手,转身往西扎。
蹿进枯木林,踩着树根借力,从两棵枯树间挤过去。前面一道浅沟,跃过去,落地回头扫一眼——后面没有动静。
折向西南,绕过乱石岗,顺着干涸溪沟往深处走。溪沟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土坡,长满枯草。猫着腰,踩着碎石快步走,一口气走出三四里。
前面溪沟到头,一片矮崖,两三丈高。攀着裂缝爬上去,上面是缓坡,稀疏灌木。伏低身子摸到坡顶。
坡顶后面一道更深的沟壑,崖壁上有几道裂缝。选最窄的,侧身挤进去。里面刚好容一个人蜷缩。
掏出一把隐息苔,从头到脚抹一遍。又摸出一株灵香蒿,揉出汁液涂在手腕脖颈。缩进去,用碎石和软筋藤把洞口封死。
缩在最里面,灵力收尽,闭眼,敛息。
喘。喉咙发甜。嘴捂住。
手按在胸口,三个储物袋硌着。
听了一炷香。外面只有风穿过沟壑的呜咽,偶尔几声兽吼,很远。那个沉重的震动没有再响起。
天色暗下来。
地脉震醒他的。崖壁在抖,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,砸在肩上。他睁开眼,手按在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