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。
指缝里射入一道白光,他拿开手,突如其来的日光灯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,杜槐不得不再把手遮了回去。
“怎么不开灯?睡了?”他听见江若雨的声音,平静,好像刚才只是正常的去了趟厕所。
“没……有点累。”杜槐确定适应了光线,才挪开手,慢慢坐起来,整理好表情,“我冰红茶呢?”
江若雨瞥了他一眼,随手把饮料放到桌上,就冲去翻自己的书包。
“哎?倒是给我啊,怎么回事啊?”杜槐只能自己滑过去够,还没拿到饮料椅子就被江若雨转了个向。
他的嘴瞬间被覆上了。
杜槐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,迎来的是熟悉的触感。
纸。
“你嘴唇流血了,很多。”江若雨拿纸用力往他嘴唇上按了按。
杜槐揭开纸巾,看着上面的殷红,咂咂嘴,咸咸的铁锈味。
不知不觉,又咬破了。
江若雨把另一把电竞椅拖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把两瓶冰红茶放在两人当中的那片桌面上。
“去了趟超市。”他说,“网吧没冰的了。”
“哦。”杜槐把纸巾拿下来翻了个面,又按回去。
他该说点什么,但他却选择等。
“这都不揭穿我吗?”江若雨拿过一瓶茶,拧开递给他,“谢了,挺给面子的。”
杜槐把带血的纸巾捏成团攥进手里,结果冰红茶猛灌了好几口。劣质的柠檬香精味和过量的甜让他的味蕾忙起来,也压下了很多情绪。
“江若雨,”杜槐说,“我刚才,其实不该……。”
“别说了,没事,”江若雨打断他,“你跳的特别好,真的。”
他们忽然都沉默下来,电脑上的音乐还在自动播放下一首,慢摇的旋律填补了空气中的余白。
杜槐握着里的纸团,攥紧又展开,纸巾变得越来越软,团成的团也越来越小。
当他最后把纸巾捏紧成一个小团的时候,江若雨的手,覆了上来。
“我不会就这么不告而别的,”他说,“别怕。”
杜槐这时才抬起头和他对视,他努力看向这双眼睛的最深处。
江若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,浅到只是嘴角上抬了几毫米,眼尾弯了一分,却像能融化最坚硬的冰。
动心不是光靠嘴说的。杜槐想起尹何的话。
“我知道。”杜槐轻声回答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得对视了一会,穿戴完整,却又像坦诚相见。
突然,也不知道谁先笑了,然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,两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有一件事我不明白。”等空气回归安静,杜槐一手摸着肚子,轻快地问,“就那次,你为什么要拒绝我?”
“因为我不能,我还没想清楚,”江若雨也回答得轻松,“你其实也没有。”
他们又一起笑了,这次笑得很小声,很默契。
“那以后咱们还是这样?”杜槐问。
江若雨回答:“嗯,你就当我也是直男,该说说,该摸摸。”
“能行吗?”杜槐碰碰他的肩膀。
江若雨突然站起来。
“试试?”他张开双臂。
杜槐也站起来,上前一步。
还没等他做好准备,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。
等他反应过来,就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撞上了江若雨的肩。
江若雨的手扶着他的后脑勺,还轻轻摸了两下。
“别怕,”他的声音就在杜槐耳侧,很近,“我会在,会一直在。”
杜槐无言,只是用手臂环住江若雨的腰,把额头彻底靠在他肩膀上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。
过去的人生里,没人教过杜槐如何表达脆弱,痛就忍着,苦就熬着,怕就边强。
上一世,他错过了唯一一个看透他的人,那个要冲过来给他一柄伞的少年,或许最想对他说的是:别怕,我在。
他很庆幸,一切能重来。
“你也是。”杜槐说,“有事,别自己硬扛,说出来,我一定会帮你。”
江若雨松开他,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点距离,好看清他整张脸。
“你已经在帮我了。”他说。
“只要这样吗?”杜槐问,“光做朋友就够了?”
“够了,毕竟……”江若雨顿了顿,“我也还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。”
“反正是跟我一起走。”杜槐说。
江若雨笑了。
“嗯。”他小声的回应着,顺手理了理杜槐混乱的额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