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文瑄开车去接苏湘敏。到的时候,苏湘敏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。
苏湘敏上车,笨拙地系好安全带。
“等多久了?”赵文瑄问道。
“不到8分钟。”
“冷不冷?穿那么薄,今天还刮风。”
“还好,春节已经过完10天了,天气也暖和多了。”
“你的冷热感知跟时间挂钩吗?”赵文瑄说,“我们直接去张连升家,从这儿过去大概五十分钟。”
“嗯。”
黑色v8在破旧的街道上停下,格外突兀。赵文瑄看了眼商店招牌,“应该就是这儿了。”
超市不大,推开超市的门,响起一声电子音:“欢迎光临!”收银台后面的女人听到声音抬起头,面带微笑,“看看买点儿啥?”
“您好,我们是市局的。您是吴愿芳女士吗?”赵文瑄掏出警官证,递过去,“请问,张连升先生在吗?”
“我是。”吴愿芳接过警官证看了一眼,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她把证件还给赵文瑄,“他……他在后面仓库整理货,你们找他什么事儿?”
“一些陈年旧事儿。想跟张先生了解一下情况。”赵文瑄声音平和,但吴愿芳还是感受到那种自带的压迫感。
她点点头,朝后面喊了一声:“老张!有人找你!”过了一会儿,一个男人从后面仓库走出来,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,手上还戴着手套。
他看到二人愣了一下,“你们是?”
“市局的。”赵文瑄又出示了一遍证件,“张先生,打扰您了,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,关于10年前田家的事。”
张连升给吴愿芳使了个眼色,吴愿芳立刻把超市门给锁上。张连升拉出两把凳子,“坐吧,警官。”他又转头对吴愿芳说:“你去后面把货整一下。”吴愿芳点头离开。
看到妻子离开后,张连升才淡淡开口:“10年了,我以为不会再有人来问了。”
“张先生,您误会了,我们不是来审问您的,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当年的一些情况。”赵文瑄解释道。
“没关系警官,你们问吧。”
“您还记不记得案发那天晚上您在做什么?”
张连升稍微思考了一下,“在家。好像是跟我媳妇儿在家看电视来着,那段时间她需要我一直陪着,文文刚走……一个人待着她受不了。”
“你女儿的事……方便跟我们说说吗?”
张连升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,“文文她成绩一直都很好,老师说以她的成绩能上重点大学,后来不知道怎么了,她成绩一直往下掉,我跟她妈也不是只看她成绩的人,所以一开始我们只是以为她状态不好……但她逐渐变得不爱说话了,每月回来的那两天也不跟我们聊天,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她之前从来不这样……有一回她妈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,就只是哭。我问她老师,她老师说在学校她很正常,可她真的正常的话怎么会这样?她一定是在学校受欺负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有没有跟您说过,她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儿?”
“没有,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说。”张连升回答,“她老师也不告诉我们。后来她就跳楼了,她妈当时哭得差点也跟着她去。”
赵文瑄看了苏湘敏一眼。
“张先生,您女儿的离开,跟田家有关系吗?”苏湘敏开口。
“警官,你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她跟田宇星同班,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他们关系怎么样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连升声音依旧平稳,“文文很少跟我们提他。”
“那张先生,您恨田家吗?”
“恨?”张连升笑了一声,“我恨他们干什么?”
赵文瑄开口:“你女儿跟田宇星同班,也许他知道什么,如果他知道什么却没说——”
“就算真的那样,那也跟田家其他人没有关系。”张连升打断她,“就算我恨他,他已经死了,恨他也不能让文文回来。”
赵文瑄没有再问,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,在收银台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电话,“张先生,这是我的电话。如果您想起什么,随时联系我。”
张连升点点头,把超市门打开。
走出超市,太阳已经有点晃眼。
“他说的话不像假话。”赵文瑄说。
“他的情绪反应是真实的。”苏湘敏点头,“提到女儿离开时,他的悲伤、愤怒和无力感都不是能表演出来的。但在问到他是否恨田家时,他的右手有细微的握拳动作,他在刻意控制自己,所以他可能隐瞒了什么。”
坐回车上,赵文瑄思考着苏湘敏的那段分析,“所以他不是凶手。”
“目前的信息不足以完全排除他的嫌疑。但他的情绪反应符合无辜者听到旧事时的反应。”苏湘敏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,“他隐瞒了一些事,但与田家案件可能没有直接关联,大概率是关于他女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