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室在地下一层,推开门,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苏湘敏微皱了下眉侧头看了眼赵文瑄,她没有什么表情,像是已经习惯这种味道。
档案室的管理员姓胡,他看到她们没有太多惊讶,“来找什么?”
“胡叔,我们想借田家案的走访记录原件。”赵文瑄说着把周峰签过字的借阅申请表递过去。
他接过申请表看了看,站起身走向那排铁皮柜。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档案盒放在桌子上,“走访记录都在这里,比较多。当年的警员一家一家走的。”
“谢谢胡叔。”赵文瑄打开盒子,里面放着三个破旧的笔记本,封皮都已经有些皱。她翻开最上面的那一本,上面是赵寒青的字迹,赵文瑄抿了下唇,翻页的手没停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户人家的信息,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,像是记录的人逐渐焦躁。
苏湘敏站在她旁边,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记录,“当年走访范围很大,基本将能调查的人查了个遍。”
赵文瑄没有转头,她一页一页地翻着,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那是赵寒青记录的一户姓张的人家,写得很着急,内容也很简略:“户主张连升,男,四十三岁,个体户,妻子吴愿芳,四十三岁,独女张姿文,十八岁,与田家大儿子同班,张姿文于案发前一个月坠楼身亡,警方认定为自杀,张连生与吴愿芳案发当晚一直在家,无作案时间。”
赵寒青在“无作案时间”这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赵文瑄看着那个名字,大脑努力地回忆,“张连升……他在当年的排查里没有被重点关注,因为案发时他的女儿刚去世不久,警方认为他没有动机,也没有时间。”
苏湘敏仔细看了一遍记录的内容,“张姿文,与田家姐妹同校,甚至跟田家大儿子田宇星同班。案发前一个月坠楼身亡。自杀。”
“你觉得这里有问题?”赵文瑄问她。
“时间太巧了。”苏湘敏回答,“女儿刚死,邻居家就出了灭门案。父母还有不在场证明,如果是巧合,概率太低。”
“那你仔细研究一下这个概率。”赵文瑄把笔记本递给苏湘敏,又接着拿起另一本。
直到翻完所有笔记,赵文瑄才站起身,“这些走访记录里,几乎所有人都说‘不知道’。但这个‘不知道’是真的还是假的,没有人能证明。”赵文瑄把笔记本放回盒子里,递给管理员老胡,“谢了,胡叔。”
二人离开档案室,往办公室走去。
“张连升。”苏湘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当年没有人在意他,因为他的女儿刚去世,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不会有心情去杀人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那如果他女儿的死亡跟田家有关系呢?”
赵文瑄看着她,“你的意思是张姿文的死不是意外?”
“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案发前一个月坠楼身亡,警方认定为自杀。她的父母接受这个结论没有再追究,她的同学说他没有异常,老师说她的成绩稳定,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人突然跳楼了。这本身就是种异常。”苏湘敏语速很慢,“当然不能完全排除临近高考压力过大的可能,但这个概率很小。”
“如果她不是自杀,是有人害了她,她的父母知道是谁,但他们没有证据,也惹不起,所以只能选择沉默。”赵文瑄说,“但一个月后,那户人家全死了。”
“报复。”苏湘敏接话,“如果他知道女儿的死亡与田家有关,他就有了动机。”
“可他有不在场证明。”赵文瑄揉了揉眉心,“案发当晚他和他的妻子一直在家,走访记录上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不在场证明可以伪造,也可以买通。”苏湘敏说。
赵文瑄点头,“明天去找他问清楚。”
回到办公室,许元策正在整理陆玉清的案卷,赵文瑄走到他旁边,“小许,帮我查个人,张连升,十年前田家灭门案发生时四十三岁,个体户,住在田家旁边。基本身份信息可以从案卷里调。”
“好的赵队。”许元策点头。
赵文瑄回到工位上,苏湘敏已经把张姿文当年坠楼事件的基本信息调了出来,“她坠楼的时间在案发前一个月,六月二十三日,晚上十点左右。警方调查后排除他杀,认定为自杀。根据老师和同学的对她的描述,她成绩一直很好、性格也很开朗。但在高考前两个月,她就像完全变了个人,成绩不断下滑,不爱跟人说话,经常一个人发呆。没有人知道原因。”
“临近高考,压力大很正常,但既然她成绩优异,一般不可能在距离高考半个月的时候跳楼。导致情绪低落的原因有很多,可能是压力大、可能是失恋、可能是跟父母吵架、也可能是被欺负了。”赵文瑄分析。
“校园霸凌。”苏湘敏看着她,“她和田宇星同班,如果她在学校里被欺负,田宇星可能知道内情,甚至如果田宇星参与过,张连升的动机就有了。但这只是推测。”
赵文瑄轻微点了下头,这个推测太大胆了,但也非常合理。
许元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赵队,张连升的住址我找到了!10年前他一直住在新县,案发后第二年他卖了房子,搬到了市里。他现在住在城南,经营着一家小超市。”
“地址给我。”
赵文瑄站起身却又被苏湘敏摁了回去。“现在已经很晚了,而且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工作了。回去休息,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赵文瑄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下头,“好,一会儿下班我送你回家。”
苏湘敏没有拒绝,只是低着头把平板上的地址又核对了一遍。然后关掉屏幕,开始收拾东西。
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走了,周祈推门进来,走到章丘萓旁边轻声问了句:“需要我帮你收拾吗?”
“不用。”
周祈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看向赵文瑄,“田家灭门案的尸检报告我已经拿到了,当年的报告有很多信息缺失,我明天去找我师傅借她尸检记录的笔记。”
“好,那麻烦你师傅了。”赵文瑄冲她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