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走廊上,赵文瑄仿佛又能看到那片火焰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,她搓了把脸,把那些画面压下去,走向办公室。
苏湘敏正在整理审讯记录,赵文瑄疲惫地坐回椅子上,苏湘敏抬头看她。
“陆毅行说他不追究了,但因为数额巨大,他的不追究也只能给陆玉清争取宽大处理。”赵文瑄叹了口气。
“你还想去审她,不是因为画。”苏湘敏看着她。
“对,是为了田秋阳。”赵文瑄没有否定,“她一定知道关于那个案子的事,我不相信她跟那个案子无关。”
“好,我陪你。”苏湘敏站起身。
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,陆玉清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她听到推门声睁开眼,看到二人她嘴角弯了一下,“赵警官,我就知道你们还会来。画你们应该找到了,这次想问什么?”
“对,找到了,在你的画室找到的。”赵文瑄声音很冷淡。
陆玉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在她的预料之中,“那很好啊,你们应该已经把画还给爸爸了。”
“还没有,得等案子结束。你父亲说他不追究了。”
陆玉清抬眼看了赵文瑄一眼,“他不追究不代表我不会受到处罚。”
“是,你很懂。”
“赵警官过奖了。基本法律还是要懂的。”
“我这次来找你,不是为了跟你聊那三幅画的。”
“哦?赵警官,那你想聊什么?”陆玉清明知故问道。
“田秋阳和十年前那起案子。”赵文瑄声音很平,“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赵警官,你说的对,可我知道又怎样呢?”陆玉清轻笑了一声,“就算我知道,已经发生过的事,也不会再改变。”
“确实不会再改变,所以你知道什么?”赵文瑄盯着她,没有回避那个挑衅的笑。
陆玉清收起了笑,“赵警官,您是想问我什么呢?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?是谁放的那把火?是谁杀了秋阳的家人,对吗?”陆玉清直直地盯着赵文瑄,“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些?”
“这些关于现场的事你当然不知道。”赵文瑄认同般点点头,“但……10年,你守了她10年,不会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陆玉清挑了下眉,“赵警官,你怎么那么肯定啊?说不定我知道的事和你查到的不会有什么不同,你可是警察,连你都查了10年,你觉得我能知道更多?”
赵文瑄没有接她的话,只是身体微微前倾,微眯着眼看着她。
“赵警官,你这样盯着我看,我会紧张的。”陆玉清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紧张的意味。
赵文瑄没有移开目光。
陆玉清见她不说话,自己先笑了,“好吧,你不信。赵警官,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,你明知道我会敷衍你,你还是会来问,明知道查了10年也没查到真相,却还是要查。赵警官,你执着的样子真令人心疼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赵文瑄没什么反应,“你知道什么?关于十年前的任何事,你知道什么?”
陆玉清沉默了片刻,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,“赵警官,你这样真的很像在审讯犯人。我应该不是犯人吧?”
赵文瑄依旧面无表情,“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在问关于十年前的事,不是关于你的。”
“赵警官,你参与了救援你应该知道,秋阳她差点死了。在医院躺了那么长时间,然后被送进精神病院,再也没有出来过。她看着正常,实际什么都不记得。”陆玉清的声音很平淡,嘴角依旧带着一抹笑,“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,那场火烧掉了所有,只留下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她,你没法去问她,所以你就来问我。可我知道什么?你希望我知道什么呢?”
“陆小姐,你一直在回避问题,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你不需要用这些话来转移注意。”苏湘敏平静的声音插进来。
陆玉清目光转向苏湘敏,“这位警官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赵警官问我知不知道什么,我说了我不知道,你们不信,那我还能说什么呢?”
审讯又持续了将近40分钟,陆玉清始终保持着那副轻浮的样子,无论赵文瑄问她什么,她的回答都模棱两可、滴水不漏,时不时还会抛出几句莫名其妙的关心。
赵文瑄知道她不会再多说什么了,因为她不想说,她把自己包裹的太紧了。没有人能从一个不想说实话的人嘴里撬出实话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,陆小姐。”赵文瑄站起身。
陆玉清靠在椅背上,随意地摆了下手,“好的,赵警官。”
走出审讯室,赵文瑄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今天的态度一直在两个极端之间转换,她今天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都是精心设计的,她不会说的。”苏湘敏走在她旁边,二人的肩膀离得很近,“就算她知道,她也不会说他在保护田秋阳,也在保护自己。”
赵文瑄没有说话,只是机械般走着。
回到办公室,赵文瑄坐在工位上,面前是一摞厚厚的文件,她疲惫的闭上眼,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。
“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紧紧攥住的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