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瑄拉了把椅子坐到许元策旁边,盯着电脑屏幕上加载的页面。陆玉清的资料一点点出现,“赵队,她的资料没什么问题。”许元策推了推眼镜,“二十六岁,伦敦艺术大学硕士,没有固定工作,偶尔在画廊办展,也做一些艺术品投资的顾问工作,社交账号也都是分享自己的画作和一些艺术品的照片,很少有私人生活的分享。”
“太干净了。”赵文瑄看着屏幕,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。“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,社交账号全是工作和艺术,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内容。除非她天生就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,要么她就是在刻意经营这个账号。”
苏湘敏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一幅陆玉清分享的作品上,“这幅画的画风与爱尔兰画家弗朗西斯·培根的极为相像。”
“培根?”赵文瑄转过头看着苏湘敏。
“弗朗西斯·培根,二十世纪爱尔兰画家,以扭曲,暴力,暗黑的人物肖像著称。他的作品充满痛苦、恐惧和灵魂的挣扎。”苏湘敏说,“陆玉清的这幅画画技上与培根高度相似,但她的用色更加大胆。”
“你对画画也有研究?”赵文瑄问。
“没有,只是学过艺术心理学。”苏湘敏拿过鼠标,把那幅画放大。
画上画的是一张人脸,只能勉强看出来应该是个女性,但年龄甚至表情根本无法判断,赵文瑄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看了会儿,总觉得哪里熟悉,却又说不上来。
“你觉得她画的是谁?”赵文瑄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苏湘敏目光在画上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微微摇头,“不确定。扭曲度太高,特征没有表现出来,但能看出画这幅画的人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。”
“什么情绪?”
“一种不被允许、无法表达、扭曲变形的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这幅画的风格跟培根的《乔治·戴尔肖像》系列很像,这一系列的画是培根画的他的爱人乔治·戴尔。”
“培根画的是他的爱人。”赵文瑄重复,“所以她画里的这个人,也有可能是她喜欢的人?”
“概率很高。”
“赵队,我看了陆玉清在账号上发布的所有作品,发现她一半以上的作品角落里都有一个人影。”许元策放出了几幅画,指了几个地方,“这些人影在画中不算突兀,但与画作主题有所偏差。”
赵文瑄看过去,确实每一幅画都有人影,每幅画上的人影都不同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能把这些人影局部放大吗?”
许元策立刻操作起来,几分钟后,他抬起头,“我把这些放大后的人影放到了一起对比。”
赵文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转头问苏湘敏:“能看出来这些人影是同一个人吗?”
苏湘敏仔细观察了一会,点头,“从轮廓外形特征来看,基本能确定是同一个人。但性别、年龄这些特征我无法判断。”
就在这时,卢渊推门而入,语气很不好,“我就不明白了,陆先生是不希望我们把画找回来吗?为什么我们一问到《废墟》他就回避?”
“他希望我们把画找回来,但是他不想某些事被我们知道。”赵文瑄靠在桌子边,看着卢渊。
卢渊眉头几乎要拧成麻花,“那咋办?他不开口,我们总不能干耗着啊。”
“他不说,我们就找别的路。”赵文瑄说,“小许,你接着查陆玉清,我要知道她近十年的社交和行动轨迹。卢渊,你去查陆毅行的人际关系,看有没有异常。明天,我和苏警官去问,那三幅画叫《废墟》,废墟是毁灭后的遗迹,他画这个主题,一定和某次毁灭有关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,赵文瑄还在电脑前看陆玉清的那些画作,画风随着时间在渐渐改变,技法也变得成熟,但那个人影一直都在画中。她看着人影最清晰的那副画,看得眼睛酸疼。
苏湘敏从工位上站起身,接了杯水放到她手边,“你已经盯着屏幕看了五十三分钟。长时间盯着屏幕会导致角膜干涩、充血、视力模糊,你需要休息。”
赵文瑄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她,“我看了她从高中到今年六月的所有能查到的画作,基本每幅画上都会出现这个人影。时间越早人影越明显,早期的人影能勉强识别出来是一个女性,再往后就看不出来了。”她说着调出了时间最早的那副画。
苏湘敏俯身,肩膀几乎要碰到赵文瑄,“这幅画里,她对人影的处理方式更直接、更外露。肩膀线条柔和,腰线内收,这是女性骨骼的特征。”
赵文瑄把前后几幅画放在一起对比,“你看,越到后面这些特征就越模糊。”
“早期的画作里她还没有学会掩饰。那个人影的轮廓是清晰的。”她指着一处,“这里,这一笔一次成型,说明她在画这个人的时候脑海里是有一个十分具体形象的。”
赵文瑄侧过头,苏湘敏的脸离她很近,极其优越立体的侧脸映入眼中,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,她移开目光,重新盯着屏幕。“所以这个人影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“从时间线来看,这个人影出现在陆玉清高中时期,一直持续到现在。”苏湘敏直起身说,“如果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,那么她和陆玉清的关系至少维持了十年以上。这是一个长期、稳定、不被允许公开的关系。所以她只能在画里表达。”
赵文瑄盯着屏幕上的人影,十年,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藏在心里十年,那已经不是喜欢而是执念。执念……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年前,二十四岁的她失去了赵寒青,失去了那个让她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,那时的她就像那座被烧毁的房子,外表还立着,但里面早已成了废墟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苏湘敏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