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瑄回神,转头看着她,“没什么,只是在想十年前我在干什么。”
苏湘敏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,然后走向自己工位。赵文瑄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很想告诉她,告诉她十年前她是怎么过的,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,那些事不应该再被提起了。
回到家,赵文瑄疲惫地躺在床上,脑子止不住地回想陆玉清的那些画,和那一张扭曲但熟悉的人脸。
“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赵文瑄又听到了这个声音。
“救我……”那个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火焰的炽热,灼烧着周围的一切。
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,她又回到了那片废墟。
“文瑄,保护好证据。”是赵寒青的声音。
赵文瑄低头,发现自己正抱着那个带血的包,赵寒青走在她身后不过一步的距离,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。
周围的队友们也都开始撤离。
“砰——”一声枪响。
赵文瑄被猛地撞开,摔倒在地,赵寒青已然倒在地上。她顾不得磕破的膝盖,冲过去,用手按住赵寒青胸口不断涌出的血,“老师……你撑住……我带你出去……”
“带她……走……”赵寒青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女孩推到赵文瑄跟前。“瑄瑄……好好活着……你是……妈妈的……骄傲……”她说完就昏了过去。
周围正在撤离的队友们听到枪声,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,同为新警的韩弘一枪还没来得及收好,就被按住。
“就是他开的枪!”不知道是谁说的。
“周队!赵队她中枪了!”
“救护车呢?快带赵队出去!”
赵文瑄跪在那,眼泪已经止不住。“老师……别睡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“救救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女孩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袖子,旁边是队友着急又担忧的声音,“小赵,你得先离开!”
一个队友把女孩抱走,赵文瑄跪在赵寒青跟前,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,火越烧越大,再不离开他们都会一氧化碳中毒。剩下的三个队友拉着她把她往外拖。
“不要……她是我妈……放开我!放开我!”她不住地挣扎,三个队友几乎要拽不住她。
“小赵!周队在,他会把赵队带出来的!”
她根本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,她拼命地挣扎,三个队友几乎要拽不住她。
“不要——”赵文瑄猛地睁开眼,脸上还残留着梦中的泪痕,背心已经湿透。她坐起身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,她仰起头,眼前似乎还能看到那片鲜血。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卧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手臂,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包裹着她。十年了,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,她以为那些药、心理咨询、自我安慰的话起了作用,但没用,她根本没放下,那个执念还在。
“赵文瑄……怎么死的不是你?”她捂着脸,声音颤抖。
她又开始眩晕,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她会一直处在这个状态直到天亮。她从床头摸出一支烟,颤抖着手点燃,将灼烧的烟头狠狠摁在自己左腰那片丑陋的疤痕上,那里不知道有多少个被烟头烧出来的疤,丑陋。
刺痛从腰侧炸开,她没有出声,直到烟头熄灭,她低头看了眼腰侧,又红了一块,过两天就会结痂,然后变成新的疤痕,与那些旧的混在一起。
她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的,但这确实是个好方法。
赵文瑄扔掉已经灭了的烟,拿过手机看了一眼,两点十七。没有新消息。
她点开和苏湘敏的聊天框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问苏湘敏001会不会咬她。
她把手机扔回去,翻了个身。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任何人说话聊天,因为她可能随时崩溃,她不能给别人找麻烦。
她想起苏湘敏之前说过的话:“你妈妈不是替你去死的,她是为了信仰牺牲的,你一直都是她的骄傲。”
赵文瑄翻来覆去睡不着,她够到手机,打开和苏湘敏的聊天框,打了几个字:【我睡不着。】删掉,【你睡了吗?】删掉,【能陪我说说话吗?】再删掉。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,她发现她有点过度依赖苏湘敏了,不能再这样了,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了。更何况她只是她的同事、搭档,她不应该知道这些肮脏的东西。
赵文瑄把脸埋进枕头里,“不要找她。”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,“她不是你的心理医生,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,她不应该在凌晨两点听你说那些陈年旧事。你们只是同事、搭档,只是搭档。”
而此刻的苏湘敏正蹲在生态箱前看001,“她今天晚上没给我发消息。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失落的情绪,这种异常数据在近几天出现得很频繁,她无法归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