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湘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“他对这些画有感情,或者说他对陆毅行有感情。他没有破坏画室里的任何东西,取画的动作很小心翼翼,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作品。而且他只拿了那三幅《废墟》,其他的碰都没碰,他不是随机窃取,是有明确的目标。”
赵文瑄点点头,转身下楼。
陆毅行还在沙发上坐着,陆玉清站在一边接受着卢渊的问话。
“陆先生,那三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?跟您其他的作品相比。”赵文瑄在他对面坐下。
陆毅行搓了搓脖子,犹豫片刻,“《废墟》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苏湘敏眯了眯眼,安抚性动作和重复式回答,这证明陆毅行在说谎,最起码他没有说实话。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赵文瑄一下。
赵文瑄明白了她的意思,她声音放轻了些,“陆先生,我不是来鉴定艺术价值的。我需要知道这三幅画为什么会被盯上,它们有什么特殊意义?”
陆毅行沉默了,他呆呆地看着茶几没有说话。
陆玉清见状走过来,语气不是很好,“赵警官,我的父亲已经说了,《废墟》没什么特别的。你们应该去查监控,查指纹,而不是在这里审问他。”
赵文瑄抬起头,盯着她,“陆小姐,监控和指纹我们已经在查了,但有些信息是监控拍不到,指纹也查不出来的,比如那三幅画到底是什么?它们对谁有特殊的意义,谁会在除夕前,不惜犯罪也要拿走它们?”
陆玉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“您怀疑我吗?”
苏湘敏目光在陆玉清脸上扫过,瞳孔没有异常收放,面部肌肉没有抽动,甚至呼吸频率都很平稳。她微蹙了下眉头。
赵文瑄看着那张没有慌张、心虚的脸,语气放轻了些,“陆小姐,我没有怀疑你。我只是在问一个所有相关人士都会被问到的问题。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。”
陆玉清看着赵文瑄,微微笑了一下,“我能理解您的职业习惯,但我父亲今年68岁,心脏不好,您这么紧的追问我怕伤到他的身体。如果您真的需要了解有关《废墟》的相关信息,可以等我父亲情绪稳定下来再问。”
赵文瑄没有立刻回答,陆玉清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,但赵文瑄听着她的回答就是觉得很不舒服,她的回答太完整了,不像是一个受害者应该有的。
“陆小姐说得对,是我忽略了陆先生身体状态的问题。”赵文瑄站起身,“那等您父亲情绪稳定下来了,我们再来聊。如果有任何关于画的消息,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。”
“会的。”陆玉清点头。
走到别墅门口,赵文瑄看了眼一旁的卢渊,“卢渊,你留下,等陆先生情绪稳定了再试着问问,不要着急。”
“好。”卢渊点头。
走出别墅,赵文瑄站在警戒线外点了根烟,“你怎么看?”她问。
“陆玉清太正常了。她的表情控制的太精确了,瞳孔、面部肌肉、呼吸频率,所有可以用来判断说谎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。从生理数据来看,她没有说谎。但正常人被怀疑,一般都会有细微的应激反应,而她没有,像是预演过。”
赵文瑄吐出一口烟雾,“但不能排除她真的是无辜的,只是心理素质好而已。”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苏湘敏没有反驳。
赵文瑄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,“陆毅行也在隐瞒什么,他的回答是重复式回答,而且他在回答时搓了两次脖子。他在自我安慰。”
苏湘敏看了她一眼,“学的不错。”
“苏老师教的好。”
车刚在市局停下,卢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赵队,我们现在正在往回赶,陆先生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些,但我们问他他还是说那三幅画没什么特别的,我总觉得他在回避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挂断电话,赵文瑄靠在驾驶座上,转头看向在副驾写东西的苏湘敏,“你在写什么?”
“初步的行为侧写。”苏湘敏没有抬头,“陆毅行,男,六十八岁,他的情绪反应是正常的,焦虑、低落、回避。他在回答关于《废墟》的问题时,出现了明显的自我安慰的动作,这说明那副画确实有特殊意义,但他不想说。”
赵文瑄看着她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陆玉清,女,二十六岁,高知家庭背景,情绪控制力较强,受过良好的教育,性格内敛,不喜欢张扬。她的站姿始终端正,这是长期礼仪训练的结果,也是自我约束的表现。她说话时语速平稳,表情没有始终正常,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天生冷静,二是刻意训练过自己的表达方式和表情变化。”她抬头看向赵文瑄,“她很难突破。”
回到办公室,许元策正在调监控,他看到赵文瑄进来,抬起头,“赵队,别墅周围的监控我调了一遍,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的人和车辆。”
“周边的民用监控呢?附近的住户、商铺,只要对着路都要看一遍。”
“那边住户密度太低了,能拍到的也就两三家。”
赵文瑄沉默了片刻,“章警官那边呢?指纹、毛发、足迹,有发现吗?”
许元策摇了摇头,“太干净了,章警官说凶手怕不是带着洗洁精来的。”
“她很难突破。”苏湘敏的那句话突然在脑子里飘过,“小许,查陆玉清。”
“陆先生女儿?”
“对,我要她所有的公开信息,包括教育背景、工作经历、社交账号、公开言论,所有能查到的东西我都要。”
“好。”许元策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