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岩文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黑岩文学网 > 一枝山花赏一春 > 第19章 chapter19

第19章 chapter19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祝阿婆将瓷碗一一摆开,从塑料袋中倒出猪头肉、苹果之类的供品,再往正中间的瓷碗,倒镇上最常见的用自家粮食酿的粮食酒。

祝卿安理好纸藩,用石头压在墓碑顶上。点香点烛,最后引燃纸钱,拿起其中一摞,一张一张烧起来。

平顺一上山头,三步并做两步,扑通跪倒在墓碑前,痛哭流涕,悔恨地扇上自己好几巴掌。

大风将云海吹移,被烧成黑灰的纸钱,泼泼洒洒扬上半空。

祝卿安将手边的纸钱分了一叠给祝阿婆,望着浓烟:“看来,外公知道我们来看他,正高兴呢。”

祝阿婆眸子浑浊,看了看忏悔的平顺,又看向墓碑上黑白人像笑得澄静:“你外公在世时就常念叨‘家和万事兴’,现在啊,我们一家人总算又齐全了。”

烧干净纸钱,准备走了,平顺又念叨起这几天反复提及去县里迁户口的事:“妈,这才两点,刚好够时间去县里把户口迁回家,我一天不姓祝,我就自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
祝阿婆:“哎唷,急什么急,二十多年都是这样过的,也不急着一时半会。”

她细心地将供品重新装进塑料袋里,这回家可以拿来吃,再将空碗一一摞回去,最后将那杯酒倒扣,撒在墓碑前那一小块地上。

“妈,我帮你收。”他殷勤道,火急火燎做完。

祝阿婆淡淡唤了声还在墓碑前发愣的祝卿安:“祝卿安,走了。”

祝卿安轻轻摇头:“外婆你们先下山去办事吧,我就不跟去了,我想在这多呆会儿,等会再去看看我妈妈,毕竟十年没好好陪过她了。”

“天黑前要下山,山里夜路不安全。”

祝阿婆嘱咐说,想起祝卿安小时候夜里进山找妈妈那事:“不过你这丫头,从小胆子就大着咧……”

“妈,我们下山吧,不然晚会儿县里工作人员该下班了。”

“知道了,知道了,你这在外头十多年,性子倒是养急了不少。”

俩人走后,山头又重新恢复寂静。

每颗树都深深地静止在原本的位置。竖长的墓碑也在原本的位置,墓碑上纸藩鲜艳的颜色在风里飘啊飘啊。

过了许久,祝卿安下山离开,拐去另一条岔路。

此处再没有人了。

冬季的山林沉郁浓厚,所有的绿都是蜷缩着的,深深地蛰伏起来。唯一明艳的纸藩的颜色将会在之后每一天的雨天晴天里渐渐退色。直到明年的这个时候,才会有人重新出现,带来些许外界的改变与热闹。

这是一片孤独的死亡之地。

东巷。

“妈,慢点,别碰着头。”平顺搀着祝阿婆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

“顺子——”

巷子尽头远远站着四道人影,招手对平顺唤了声。

平顺应声望去,身形一颤,眸色惊慌地朝四周警觉,看见巷子暂时无人经过,才松下一口气。

他扶着车框对车里的祝阿婆说:“妈,有几个朋友找我,你先等我一会儿。”

不等应声,见不得人似的,他火急火燎朝那四人走去,扒拉着他们的肩膀,把那群人往一处不打眼的墙根处带。

四人有两个黄毛,大摇大摆,站姿各异,看着就是一帮流里流气、游手好闲的街头混子。

为首的那人年纪老成留着胡子,叫胡广兴,敞开外套,漏出撇在腰侧的水果刀。

他轻轻晃动一下身子,刀刃闪过寒光:“放心吧,顺子,今天兄弟四个一定给那黄毛丫头一个教训!”

平顺被那一闪而逝的白光晃了下眼,眼皮一跳,赶紧伸手拉掩住外套,嘴皮都急地起泡:

“哎呦喂,这,这……这又不是啥深仇大恨,用不着动刀子。”

胡广兴看着平顺胆怂的模样,眼神轻蔑:“那顺子你到底是个啥意思?找场子——道上就得这么找!”

平顺缩缩脖子:“这白刀子红刀子的,真出了事可是要见警察,我害怕。你们就打我侄女一顿就好了。”

那四人互相看看,嗤笑几声。

为首的胡广兴傲慢地抬抬手:“顺子,你这吃了一辈子软饭,真吃成个娘娘腔啦?哼,怂成这副鸟样。”

平顺被这么一激,憋着脸生出些火气,却不敢对面前四人发泄出来:“屁!要不是风陵渡要拆迁,我回来能分到大几十万,谁愿意去给那老太婆和丫头片子赔脸色,那丫头居然蹲老子头上拉屎——”

“真能分到大几十万啊?”听到这,胡广兴来了劲:

“顺子,这风陵渡要拆迁的消息可是我跟你报信儿的,你这以后吃香的喝辣的,可不能忘记挖井人啊?”

平顺在心里淬声,嘴上敷衍大方地答应道:“钱真到手了,我一定给你包个让你满意数字的红包。”

“好!”胡广兴哈哈大笑。

--

小镇的傍晚,夕阳斜斜地洒在每一片古朴的瓦片上,光线不动声色地缓缓暗淡。袅袅炊烟缓缓扩散在苍茫的天地之间,带着一饭一蔬独特的香气与温度。

人在灶台边,人在田垄上,人在巷子口,各自做着各自应做的事。

傍晚是“动起来”的,睡觉是晚上的事。傍晚应该吃一顿好饭,散一阵步,再聊上一聊大小闲事。

莫惊春饭后牵狗遛弯,不知不觉就散步到祝家院子附近。他在附近徘徊了一阵,想不到一个理由去叩响那扇木门。

片刻后,他忽然想起祝卿安落在他车里的钥匙。

他回了一趟家,再去而复返,堂堂皇皇地敲祝家的门儿。

“——谁啊?”平顺带点火气地走来应门。

今日去县里迁户口,还没进大门,就被中年保安告知县里停电,有工人赶去抢修,什么时候修好说不准。

他和祝阿婆一直等到局里办事员下班,也没来电。今天正好周五,国家公务员休息,得再等两天,下周一才能来迁户口。

办事一拖再拖。就像有根鱼刺梗在喉咙里,他整个人坐立难安,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搅黄这事。

“……”莫惊春张了张口,他少与人打交道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面。

“叫他声平顺叔吧。”祝阿婆走来,问道:

“惊春呐,有什么事?我正好做好饭,你吃过了吗?没吃一起坐下来吃几口。”

“平顺叔。”莫惊春对平顺点点头,看向祝阿婆:

“祝阿婆,我吃过了。祝卿安在吗,我找她。”

祝阿婆摇头:“今天我们进山上坟去了。祝卿安说要去看看她妈妈,还没回来。”

莫惊春下意识望了望布满晚霞的绚丽天空,皱眉,冬季的傍晚可不长,半小时就能黑透,山中林深,只会黑得更快。

他颔首要走:“既然这样,那我不打扰祝阿婆你们吃饭了,你们慢慢吃好。”

他牵着狗穿出东巷,却没拐进西巷,而是朝老槐树下沿进山的路径寻去。

五岁的祝卿安说过,她是怕黑的。

他一直都记得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