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你明天会来吗?”他抿抿唇,眸光忽闪忽闪的:
“就像之前说好的一样,之后的每一天,坚果都能见到你,对吗?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祝卿安笑着点头;
“当然啦!”
莫惊春也跟着她笑,唇角浅浅地翘起一点点,很久没放下。
“对了,我今天也要上白川赶集。”祝卿安说:
“你现在是要出发了吗?”
“嗯。”莫惊春点头:
“镇上的老人一般起的挺早,早点出发,去县里办什么事都来得及。办完事,还可以赶回风陵渡自己家用午饭。”
“那我们就出发吧。”祝卿安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,俯身坐进去,想关门:
“我可以坐副驾吗?”
却见坚果半身伏在车底盘,狗爪不停扒拉她的裤脚,黑眼珠水汪汪一片。
祝卿安叹气一声,应该出声把狗呵斥下去,但她心软,知道那是狗对人的情感眷恋,一时不忍心出声。
莫惊春开口说:“其实,我们可以带上坚果。”
祝卿安:“车里坐的下吗?不碍事吧?”
莫惊春思忖两秒,摇头:“它和你一起坐副驾驶。今日去县里的人不多,你们家,雷婆,李英花,还有东巷一户人家的两口人。”
闻言,祝卿安侧身对坚果张开双臂:“上来吧,坚果,我们一起去赶大集喽!”
“你跳的上来吗?要不要我抱你……”坚果轻盈地一跃进祝卿安怀里:
“诶呦,你可真沉!”
坚果欢欣地吠不停,一双黑眼睛流光溢彩。
莫惊春浅笑看着这一幕。
一辆外表朴素的五菱宏光面包车,在小镇的窄巷自西向东,稳当穿行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,静谧的小镇一如昨往。
天穹撒下稀薄的晨光,一点一点色调加深,变为清透的湛蓝色。每户人家的烟囱安静地升起袅袅炊烟,模糊着这片天的色调变化。
等食物从灶上盛到素瓷盘里,人上了桌,猛然一抬头,天亮了,也蓝了,一天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。
面包车看似随意,却规律地在指定人家院前刹住,刚停下,院门吱呀一声恰好也开了。
“雷婆婆,早啊!”
“惊春啊,还有卿安啊,早早早。卿安,你也赶集去?”
“我外婆也去,我陪我外婆去。”
“哎呦,祝阿婆也去啊,好啊好啊,人多热闹。”
车在巷子里走走停停,一个一个捡豆子似的捡上人。
因是人人皆去赶大集的缘故,每人一见面都笑盈盈的,脸上没有忧愁,都是对这一次“远行”的期待。
“李英花,你咋又把叶子菜搬到白川卖,自己不留着吃?”
“你们管我作甚?一天天闲得发慌。诶,帮帮忙嘛,筐顶重!”
“外婆,车车来喽,我们去赶大集喽!”
“哎呀呀,祝卿安你咋还抱着一只狗?不行,你们给我腾腾地方,我要坐最后一排。”
“——走喽!出发喽!赶大集去喽!”
“汪汪汪!——”
车驶过小镇口的老槐树,大概七点一刻。
春山中修给车走的道,随着渐渐爬升的山势,优美地起伏着。
浓繁的森林,车一开进去,光线就猛地暗下来,高大的树木静静地生长着,遮天蔽日。
车上老人都有晕车的毛病,每扇车窗都降下一半。正值冬季,山野的风冷粝。但车上没有人去在意风的事,车上欢声笑语一片,一群已经相识几十年的人,松快认真地、热热闹闹地,聊着他们共同的生活。
等车驶出春山,开上一条坦阔无边、修在千里沃野上的柏油路,环境豁然明亮起来。
狗率先敏感地感受到光线的变化,车窗探出脑袋,朝天上的太阳吠个不停。
“快到了,快到了!这只狗也心急赶大集去,哈哈哈哈!”
老人们一面笑呵呵微眯着眼看着狗,嘬嘬嘬地逗狗:“哮天犬,好狗!”
感受晒到脸庞脖子上的阳光,一面又说:“哎呦,今儿日子好呀!日头火红!”
莫惊春始终沉静地浅浅笑着。他听见一车的语笑喧阗,他想,在一个寂静的小镇开面包车,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。
谁规定只有繁华大都市才是好地方?
谁又说冬季不能称得上一个好时节呢?
无论置身何处,只要心活得明亮而不刺眼,独立且安静地丰盈着,看天气阴晴与否都舒爽,食三餐食事多姿多味,过一晨一暮都美好,
春天,夏天,
秋天,冬天,
每一天,无论年轻与年老,都算得上好时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