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视觉上极致的黑暗,让他醒时分不清时间,搞不明白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发神半刻,他翻身坐起,才觉察出头一阵一阵的眩晕感。
他伸手去够手机,看了眼屏幕时间,他大概睡了两个小时,难怪身体精神都感到乏累难受。
屋外有吵闹声,他听见了狗吠,决定出去看看。
祝卿安听见门锁弹开的声音,视线寻去。
莫惊春一头凌乱鸡窝头,眼皮浮肿无神,眼睛比平时看着小了近三分之一。皮肤因为一整夜出油有脏脏的感觉。
下巴处依稀可见青茬。
身上是一件极普通的白T和大裤衩。
但庆幸他身量高,身材劲瘦挺拔,再普通的衣服也能穿成衣架子。
这会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了,祝卿安半眯着眼看着他。
哪怕是一个不修边幅的清晨,惨绝人寰的大帅哥也没降级成小帅哥。
但显然,莫惊春不那么认为。
他一睁眼起床,就能看见喜欢的人,这是件令人无比欣喜,同时又无比措手不及的事。
他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张望一下自己,想起她之前嫌弃过他的“邋遢”,他脑子轰地一下清醒。
祝卿安蹲着,呲着牙打招呼:“早上好呀,朋友!”
“你……等一下!等一下!”莫惊春立刻背过身去,手慌张地抓了下头发,他此刻应该干些什么?
莫惊春背着身,期期艾艾地说:“那个,我,我,我换身衣服再出来!”
他一时间想了许多,他该换哪套衣服?
他要不要洗个头?
要不要在衣服上喷点香水?
他想着,一不留神踢翻了垃圾桶。
哐当那一声,不仅吓了他一跳,祝卿安也顺势看过来。
“你不要过来,我来收拾就行,你不要过来啊!”
莫惊春巴巴结结说着,去杂物间拿扫把,又同时打翻了一个装满各种工具的塑料箱。
“……”
杂物间劈里啪啦响,跟打仗一样。
祝卿安喊道:“怎么了?需要帮忙吗?”
莫惊春既丧气又挣扎地喊道:“你不要过来,不要过来啊!我能行!”
坚果不为所动,专心在门槛边进食,发出“嘬嘬嘬”的声音。
祝卿安看向杂物间的那扇小窗户。
里面莫惊春开了灯,从低矮的窗框里只能望见他的肩膀到下巴的范围。
他懊丧地摇了一下头,祝卿安听见杂物间随之而来的一声叹息。
她忽然抿唇笑起来,想象到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焦头烂额的模样。
他或许还会苦笑。
但无论哪种笑,他只要一笑起来,那双眼就会弯成道月牙儿。眸光亮亮的。
……
处理完一场无妄之灾,莫惊春潦草收拾了一番。
他只来得及用清水浇了下脸,毛巾擦得草草,从屋子里走出来时鼻梁、眼角还沥着水珠。
做这一切时,祝卿安甚至都没出声。但他就是很慌张很急促,甚至呼吸都是在抢时间似的。
他也不知道他在慌张急促些什么,甚至居然忘记让她先进屋坐下。
莫惊春无比懊丧地想着。
一面紧张得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;一面又欢喜得如梦如醉,如获至宝,这两个矛盾的他都在走向她时,同时忘记了呼吸。
喜欢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奇妙了。
莫惊春没有察觉出脸上还湿着水珠,他觉得刚刚碰过凉水的手掌都重新发汗热湿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、意料之外地来找他。
也是她第一次到他家来……
莫惊春终于鼓足气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祝卿安却看见了。水渍浅浅地盈在他脸上,在阳光的折射下反着水盈盈的光。他笑着,眸光也亮亮的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,会让人想到夏天,想到大海,想到一切明亮而清爽的事物。
祝卿看看着眼前的这张帅脸,心情自然也跟着上扬了一点:“啊,我网上搜了下,说成年后的狗一般一天吃两顿,时间是早晚的七点到八点,所以我来给坚果送饭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莫惊春点头回:
“其实,养狗很少有人照书养。”
祝卿安一愣:“啊。是打扰到你睡觉了吗?……你是被我和坚果吵醒的吧?”
莫惊春愣了下,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?但在假话和真话之间,他纠结了两秒,诚实地点头:“嗯。”
祝卿安:“……”
一时无话。
莫惊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下,他果然又说错话了。
他还是找点别的什么话头与她讲。
他眸光打量着小院。
寻常的阳光漫过围墙洒在朴素的花草上,院中角落堆着碌碌的杂物。
他觉得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处处平常。
过去的年岁也没有几个人能踏进这处私密的小院,没有人,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故事的发生。
他找不到什么可与她分享的,他真是一个沉闷无趣的人。
他丧气地垂着眼,几秒后抬起:“你要不要进院子里来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祝卿安摇头。
莫惊春眸色暗了两分。
“但是……”祝卿安腼腆地站起身:
“吵到你真的很抱歉,但我明天这个时间还是会给坚果来送饭。”
“明天?”莫惊春眸色一亮,重复道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祝卿安赶紧补充:
“就像今天一样,我把饭放到院门口,坚果它自己出来吃。”
她说:“坚果只是今天见到我太激动了,所以才叫唤。明天我会注意的,放了饭我就跑。等适应几天,坚果就不会再叫再吵醒你了。”
“你明天早上还会来?以后的每天早上都会?”莫惊春神色认真地追问道,显然他抓的重点和她不一样。
“啊……”祝卿安堂皇地说:
“我在津北的时候有早起健身的习惯,回风陵渡也改不过来,醒得早。每个人的作息确实有差异。那个,你要是觉得太打扰……”
“——明天见。”莫惊春说。
“?”祝卿安愣了三秒,才反应过来。
嗯了声:“好,明天见。”
莫惊春抿唇笑着,眼神无比柔和地看着她;见她不自然地移开眼,笑容更深。
他抬着下巴颌仰头感受晒在脸上的阳光,暖暖的,缓缓地在流动着。
他笑着看她:“我觉得,明天也会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。”
祝卿安不明所以,但也跟着望了眼天上的太阳:“确实,今天的天气很舒服呢。”
当天晚上,十点钟的手机闹钟一响。
莫惊春摁掉闹铃,洗漱一番,破天荒这个点就养生地躺上床要睡觉。
睡觉觉,明天见。
呼呼呼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