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惊春:“……”
周陆决:“兄弟,你追白月光有可能吗?”
莫惊春:“不知道。”
周陆决:“啊?”
莫惊春:“我都说了,我已经不认识她了。”
“哎。”周陆决在那头化作游吟诗人,吟诵天下爱情十之八九皆是遗憾。
直到周陆决说累了,长叹一声,问莫惊春:“我说,兄弟,你和你那白月光初见是有多惊艳,才会一直念念不忘?”
莫惊春霎时愣住了。周遭混沌的霓虹灯甚至让他生出种时空错位的感觉。
他像是被问住了,只会用极朴素的言语去描绘当时的场景:“那时,有风,有一束光,还有,一只老狗。”
周陆决呵呵两声,这会儿困意翻上来,无语地说:“我可去他妈的狗。”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。
莫惊春看着回到主屏幕的手机:“……”
他回了工作室,重新躺上床,干躺了几个小时。天亮后,在自然光线下换了双运动鞋,从抽屉里翻找出一辆面包车钥匙,开车领狗去。
他与对方约在下午两点。但他不太擅长与人交谈,怕对面携狗质提过分要求,特地提前出门,绕远路去另一个区县接表妹许论帮忙谈判。
约在两点,但时间一推再推走到六点,对方也没出现。
许论无聊,莫惊春带她开着车在附近一圈一圈绕圈子。
不像千里之外的津北已然降雪,南方还秋意正浓,白昼日长,天高云淡。
此时天近黄昏,天边滚着红烧云,晚霞热烈。莫惊春抬眼稍稍拧眉,开车晃眼,伸手拉下遮阳板。
正值晚高峰,车流缓慢行进如蜗牛爬。
车子走走停停,十分钟驶不出两百米。
许论等得不耐烦,坐立难安:“哥,你是不是被网上那人耍了?迟到能理解,但整整迟到四个钟头!我很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莫惊春单手握着方向盘,他面容解锁后把手机扔给许论,只说了一个字:“看。”
许论冒了一脑袋问号,接住手机,屏幕是app上跟发帖人的私信聊天框,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前——
莫惊春发了个“?”。
对方回大概还得一小时到。
这一看,更相当于火上浇油。许论暴脾气道:“那人肯定是在耍你!”
她掰着手指:“原因、定位统统没有,只让你等着。这人没准跟咱还隔着天涯海角,在那边笑话咱们,简直俩蠢货,傻冒!”
车子慢悠悠拐了个弯,莫惊春余光瞄她一眼。
许论深呼吸几下,平复下来,但还是企图说服她哥:“哥,你不太与人交往可能不知道,现在社会压力多大啊,网上很多人恶趣味,专门耍人玩。”
“诚信,已经是现代社会非常稀缺可贵的品质了!”许论愤愤道。
“所以呢?”莫惊春失眠彻夜,眼睑下有层淡淡乌青。他声音都带点倦,但大脑却清醒异常,甚至还有暗暗的兴奋。
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,或许只是因为暂时要接触一个陌生人太过麻烦?
许论:“所以,别等了哥。我们回去吧,她不会来了。”
“唔!”许论差点咬舌,惊觉,她是不是说错话?
她哥有一根敏感的神经,人本来就内向,好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孩,似乎被伤到,所以这些年才一直不谈感情。
许论内心霎时由怒海翻腾转为上演拉扯感情剧。
表妹这脑回路太跳,莫惊春真拐不到那方面上去,他找了个停车位,刹车熄火:“到了。”
许论脑子里还在大雨中男主苦苦哀求女主冷漠甩开,抽空往车窗飞了眼,是与对方约定的咖啡厅,他们又绕了回来。
而她哥扯开安全带下车,气质冷淡:“遵守承诺如果是现在社会的稀罕事,所以更得等会儿,很吸引人不是,假如对方真的来了呢?”
这话歪打正着与许论内心的小九九对上,表妹捶胸顿足,看她哥更带一层滤镜。
“算了,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有股疯劲,谁让你是我哥,我今天陪你耗到三更半夜行了吧!”许论从副驾驶座下车,表妹式安慰,乱手乱脚逗开心:
“嘿,三天三夜,三更半夜!”
她跳到一半,弓身捂住肚子卡壳:“我去趟厕所——对方一时半会还没影,哥我一定马上回来!”
她往咖啡厅指了指:“你先进去点单。”
莫惊春点了点头。
许论急急忙忙跑远。
莫惊春目送许论,却没进明亮温馨的咖啡厅,自顾自抱臂靠在车门上。
纵贯街道的风开始漫上凉意,莫惊春将外套拉链拉到头,下巴颌被掩住一点。人群众多的封闭公共场所总让他感到不自在,他更喜欢大自然,或是有限的空间内只他一个人,安静地呆着。
他看了眼手机时间,喃喃说:“时间差不多到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一阵机车轰鸣的咆哮声自长街尽头响起。
那正是日落的方向,长街尽处晚霞热烈如画。在西天大片大片的绚烂中,一个女骑破空而来。
她身后背着大容量运动包,拉链开一半,狗被固定在里,上半身匐在女人肩上;狗脖处挂了只哨,狗鼻上架着副护目镜,同此刻天空一样的克莱因蓝;狗威风凛凛地目视前方,毛发尽数向后吹。
这个组合,像浪迹天涯、单刀赴会的游侠。摩托车的轰鸣声轻易让人沸腾。
车在莫惊春面前停下,带起一阵机油味道的风。
莫惊春手指蜷缩了一下,他职业病想捕捉下这一幕,却发觉手边没有镜头。
祝卿安不知道人就站她面前,她只是车上远远看见这儿站了个人。下车后下意识瞥了眼。又因那人鼻梁高挺,面庞英俊,于是又不免多看了两眼。
狗狗在她身后汪汪吠了两声,提醒她注意德行,别见色起意。
收回视线,耳廓挂着无线耳机,祝卿安手指点了下手机屏幕请求与领养人语音通话,核实位置。
莫惊春手机开了静音,没出声。
但机身隔着棉质衣料,一下一下在腰腹震动着。
他黑眸怔愣看着一人一车一狗。
似乎察觉到身旁人的视线,祝卿安抬眼,正巧与他对上视线。
马路尽头晚霞热烈,车流熙攘,秋日晚风拂动起她黑发根。
她无意抬眼,却撞进了风里。
皮肤感受到的震动信号,似乎刺激到了心脏。莫惊春听见他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天色暗到一定程度,街灯倏然亮起。
整条长街,从头亮到尾。与车流尾灯、店铺光源呼应成片,晃得莫惊春轻闭了下眼——
那个天空与地面在眼眶里连成线的瞬间,仿佛时空错位。过去的旧时光与当下铺就了轨道,那些荒废了的情绪如列车轰隆隆驶来。
他像是被拉回到了很深很深的从前,他们在一段风里,脚边趴上一只狗,初识了。在这相似的场景里,仿佛下一秒,对方就会说出熟悉的话。
是因为莞莞类卿?
还是他移情别恋了?
他明明已将年少时的那段情窦初开忘得干干净净。
却在刚刚,有个似她三分的人,毫无征兆地冲撞开茫茫人海,站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的心脏时隔经年,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。
不知年龄,不知类型,不知过往。
他对一个陌生人,一个陌生的女人,一见钟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