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,苏府。
苏伏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攥着一封密信。
只有薄薄一张纸,只有几行字,可他已经看了三遍。
“乔州谷裕县,近日有江湖人士出没,似在寻找什么东西。据传,幽国国库线索指向谷裕县境内。”
幽国国库。
这四个字,像一根针,扎进他脑子里。
他想起那枚玉珠,想起笙,想起那些他以为已经过去的事。
玉珠已经被笙送走了,他以为幽国国库的事早就已经结束了。可现在看来,没有。
青案的人往乔州去,是为了这个?
还是说,他们查到了什么别的?
他把信放在烛火上,看着火舌舔舐纸面,一寸一寸地烧成灰烬。
灰烬落在桌上,他伸手拂开,指尖触到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——是苏为华留下的,还是他自己划的,他已经不记得了。
他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荷花已经谢了大半,只剩几朵还撑着,花瓣边缘泛着枯黄。风一吹,摇摇晃晃的,像随时会落下来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春天,苏为华坐在廊下,看着这缸荷花,说:“养花和养人一样,急不得。”
那时候他不明白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,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。
他在窗前站到日头西斜,站到暮色四合,站到屋里暗下来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然后他转身,走到柜子前,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套黑衣,叠得整整齐齐。旁边是一块面具,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痕——那是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。
他把黑衣换上,系好腰带,戴上护腕。最后拿起那块面具,对着铜镜,慢慢覆在脸上。
镜子里的人,他认不出来了。
黑衣,面具,冷硬如铁。那是“离”,不是苏伏,不是苏为华。
是那个已经“死”了的人。
他把匕首藏在袖中,推开窗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翻身而出,脚尖点在屋檐上,轻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月色很好,照得满城银白。他在屋顶上穿行,像一道影子,掠过一片又一片瓦,掠过一盏又一盏灯。
春居。
他在春居后墙落下,贴着墙根往里走。
墙边长满了青苔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。尽头是一扇小门,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。
他在门前站住了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他抬起手,想敲门。可手指悬在门板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想什么?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想见阿笙?想知道幽国国库的事?想知道青案的人去乔州做什么?
还是只是想找一个人,一个知道他是谁的人,说几句话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来。
他的手终于落下,轻轻叩了三下。
门里没有动静。
他又叩了三下。
过了一会儿,里面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慢,像猫踩在木地板上。
门开了一条缝,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那张面具上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
门里的人也没有说话。
月光照着他,烛光照着门里的人。
两个人都没有动。
风吹过来,青苔似乎微微晃动了几下。
苏伏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,像几年前雷厉风行寡言少语的苏离统领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瞬——门开大了一些。
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身后的门,缓缓合上。
月光被关在外面,巷子里又暗了下来,只有墙上的青苔似乎还在风里轻轻晃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