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衍之沉默了。
沈清梨继续说:“若王爷对我开的药不满意,可另寻高明。”
“那不如苏大夫为本王介绍一两位名医,比如那位白骨圣手。”
又来了,果然那次就不该救他,省得整出这么多麻烦来。
沈清梨现在非常后悔。
但表面上她却说:“那些都只是掌柜为了拉客散播的谣传,这么毫无根据的话,王爷竟会信?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,王爷不如多看看鬼医那本书,没准能从里面找到解毒之法。”
“就算有解毒之法,没有白骨圣手一样也解不了本王身上的毒。”
“那我是爱莫能助了,王爷手眼通天,想来此事并不难。”
沈清梨收回手,示意斐衍之将手取走,然后把脉枕收起来,问:“这次还需要我开药吗?”
她想着既然不爱喝,那就没必要做多余的事。
谁知斐衍之微微颔首道:“开。”
如此说来,他的话多半不可信。
沈清梨拿过纸笔,认真的写药方,斐衍之却突然说:“最近林府似乎发生了很多事。”
“林府?哪个林府?”沈清梨惊讶的问,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。
跟斐衍之相处,她需时刻保持警惕,这人不是在试探,就是在试探的路上,没有达到目的,他是不会罢休的。
其实他对她的身份早就了然于心,无非是想让她亲口承认罢了。
可沈清梨偏不,无论是伪装的苏大夫,还是林月姜亦或是林栖语,她都不可能承认,更不可能在他面前被戳破。
一旦彻底暴露,她不知道当时的冲动之举会不会让斐衍之依旧怀恨在心,现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,这位杀神并不会真的动杀心,可若她承认是沈清梨,那就不一定了。
都说斐衍之性情难以琢磨,他要对付的人,谁也保不了。
当年可以追杀她那么长时间,指不定心里还在憋着什么坏招。
她假装不知情,他也懒得戳破,眯眼看着她,并未再说什么。
写好药方后,沈清梨将药方递给了斐衍之,“王爷体内余毒未清,要多加休息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,她整理好药箱便准备离开,在这时斐衍之突然问:“你借鬼医之名,是在寻找什么人?”
听闻这话,沈清梨当即顿住,抓着药箱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。
是他知道什么,还是靠着细枝末节猜出来的?
亦或者说,他知道陆照君?
此事关乎她前世身份,沈清梨不可能让人知晓,因而她心绪渐渐平缓后,笑着回:“王爷想多了,我并未寻什么人。”
丢下这句话,她动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砚台坠地的钝响,紧接着,身后之人呼吸变得急促,一缕寒气也渐渐弥漫过来。
这是寒毒……
不好,斐衍之体内的千丝烬怕是发作了。
她猛地转过身,透过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,看到斐衍之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,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,双目泛着猩红,手背上青筋直冒,浑身像是被一层冰霜包裹,就连呼出的气息都透着寒意。
千丝烬毒发一次比一次严重,起初只是寒毒,到后来便是烈火灼烧之痛,那时五脏六腑乃至各处经脉都将遭受毒火烘烤,单纯的药物根本难以压制,最后便会在火毒和与寒毒的共同攻势下,毒发身亡。
斐衍之这情况显然不是初期,此刻他的毒发是相当危险的。
想到这,沈清梨即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,将药箱想往地上一放,快步上前,指尖夹着银针以迅雷之势刺向斐衍之。
却不想斐衍之反应极快,在她即将把银针刺入他体内时,他反手扣住沈清梨的手腕,一双被寒冰覆盖的眼眸死死的凝视着她。
她试图挣脱,却发现斐衍之的力气非常大,根本挣脱不了,反被他用力的按倒在了桌面上。
笔墨、纸张、还有书本瞬间掉落一地。
斐衍之指尖的寒意顺着她的皮肤渐渐涌入全身,冰冷的桌面上似是结了一层冰花,目及之处只剩一片冰寒。
“斐衍之!”她试图将他唤醒,可他由于身体太冷,本能的靠近她,靠近暖意。
他就像是一只小兽,用鼻尖轻轻擦过她的脸庞,在她的耳垂上蹭了蹭,然后顺着她修长的脖子一路往下,埋在颈窝里,用力的、近乎贪婪的吸着她身上如若梨花落入春水中的清香,与初春般的暖意。
这份暖意是温柔的、平静的,没有任何杂质,就像是混沌之初洒下的第一缕阳光,让他向往,也让他痴迷。
空气中透着一股霜花与初春阳光混杂在一起的淡淡香味,恍惚间,沈清梨似乎闻到了初雪的味道。
那股微寒的凉意在她身体里游走,时而又炽热的发烫。
她原本非常抗拒这寒意,可对上那双深如湖泊的眼眸时,竟然破天荒的放弃了挣扎。
算了,就当是还他好了。
省得他日后为了那点事对她穷追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