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行器越过第七区时,医疗官正在为谢聿二次检查伤口。
喷了药剂后,疤痂结的很快,愈合良好。
医疗官抬头,诧异的看了谢聿一眼,但凡眼睛没瞎,都能看出谢先生心情不错,眉目难得的淡然平和。
这次回去后,护卫队恐怕数只队伍都要更换新血。
飞行器和重型攻击装置也坏了好几艘。
怎么看着还挺高兴。
林疏摆弄通讯器,淡蓝的屏幕投影在半空中,播放着第四区赌马会的现场实况。
壮硕雄健的马匹一路狂奔,旁边的解说声撕心裂肺。
医务官面色发僵,耳边全是“本次赛季最大一匹黑马!”“来了来了它正在赶超上一届冠军尼日利奥,噢,超了超了它超过了!!!”
激动到破音的哨响一波三折,似要把房顶掀翻。
很难想象这样的嘶吼居然和谢先生共处一室。
林疏和鹿萤趴在一处,凑在屏幕前。
在林疏的纵容下,小狐狸都敢踩在鹿萤身上,已经完全不怕他。这会儿时不时呋上一声,仿佛参与讨论。
林疏微微挑眉:“赢了。”
鹿萤带着一丝沮丧,掏出通讯器开始转账。
“为什么你总赢。”
荆棘触手又开始蠢蠢欲动,地板上猛然拍打,留下恐怖的白痕。
医务官心惊胆战,生怕那条狰狞扭曲的触手落在自己身上。
林疏单手支颐,随意糊弄小孩儿:“现在是谁在打赌。”
鹿萤诚实道:“小疏和我。”
林疏循循善诱: “我赢了,谁转给谁。”
“我给小疏。”
“要是我输了呢。”
鹿萤想也不想:“小疏给我。”
林疏又问:“可是输了我会不开心,这些赢来的信用点,你打算用在谁身上?”
鹿萤:“……小疏?”
林疏颔首,引导他想象:“如果是平局,说明我们俩都没亏,你会怎么样?”
鹿萤迟疑:“……庆祝?”
林疏笑盈盈:“横竖都是花给我,直接转给我是不是最方便。这说明我赢就是你赢,该不该开心。”
鹿萤思考,露出笑容,重重点头:“有道理!好厉害!”
医务官将头垂得更低了。
林疏语调疏懒:“当然呀,我是个天才。”
鹿萤双眼亮晶晶,无比笃定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谢聿的手掌落在林疏头上,轻轻抚着他的黑发:“不要仗着他喜欢你,就这样欺负他。”
“哪儿来的判官。”林疏瞪他一眼,扭头:“我有欺负你吗?”
迤逦的眉眼状似无辜,唇角弯着浅浅弧度,真叫人恨不得死在他身上。
鹿萤抽了抽鼻子,像条小狗似的往林疏身上拱:“没有没有。”
闹着拱着,亲呢的动作变了味道,鹿萤原本清澈纯真的眼睛里多出几分侵略性。
直到谢聿沉着脸将他拎起,顺手扔出去。
林疏笑盈盈仰头看他,声音又缠又软,似满心满眼都是他:“阿聿——”
谢聿顿了顿,心里最柔软的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,又软又涨。
下一秒,心里反而蒙上一层淡淡阴翳。
真的这么顺利吗。
谢聿压下古怪的感觉,指腹有一搭没一搭的蹂躏着柔软唇瓣。
眼底无意识的带上淡淡笑意。
副领队忽然敲门示意,进了房间。
林疏抬眼,扫他一眼,眼神都已经挪开,忽然又移回去。
副领队被瞧的冷汗直冒。
林疏盯着副领队的领口,衣领处露出一点点锯齿形的缝合状伤口,能让人联想到肢体被撕扯的恐怖痛楚。
这样的致命伤——
事后处理做的极好,一点血腥气的没有。
林疏摩挲着下颌:“伤的这么重,你不是一直围在我身边。”
副领队冷汗冒的更厉害了,低眉顺眼:“保护您不利,应有的惩罚。”
语气里倒是有种默认的习以为常。
谢聿眉梢微跳,低声哄着林疏:“出去玩,帮我盯着鹿萤,别让他又闯什么祸。”
林疏悠然坐直身:“怎么不是你们出去说,这是谁的地盘?”
副领队:“……”
对啊,这是谁的地盘啊?
谢聿一时失语,微微勾起唇。
副领队眼睁睁看着先生出门前柔情款款,温柔的让人胆战心惊,怀疑自己是否还活在人世。
但门一关,他的神色又冷戾下来。
飞行器上每个房间外都守着护卫队的人,还有仪器设备和专门的音向异能者负责隔绝声音。
副领队递上通讯器,声音难掩焦灼:“刚才又出现了异兽袭击事件,伤亡数据已经出来了。”
谢聿:“实验室呢?”
副领队低下头:“是,确认过了,实验室没有样品丢失……爆发在同一时间,我们的处理没有全面兜住,消息还是漏了出去。”
镜庭。
一个不可能存在兽化感染的地方。
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,忽然爆发出异兽袭击,连新闻都压不住。
眼看这会儿好似岁月静好,实际上高层都快把副领队的通讯器打爆了!
飞行器正加速返程。
这趟出行波折起伏,细想也就几天时光而已。
可就是短短几天,镜庭内区居然出现了三次兽化事件,分散在不同的区域里,几乎是同一时间发作,叫他们反应不及。
核心区之所以让人趋之若鹜,就是因为中央天幕的阻隔和无处不在的“杀虫剂”,在所有人心里深深种下一个观念,只有三庭才有能力对抗异兽,只有核心区,才能安心的生活,不用担心自己和家人某天会变成丑陋的野兽,啃食伤害最亲近的人。
剑王庭爆出哈森的地下实验室,其他几区早就有微词,只不过压着没说。
之前的黑雾事件,本就激起了民众的恐慌,好不容易才把这情绪压下去。
可这货真价实的兽化感染……
不管中央天幕还是“杀虫剂”,哪一样出了问题,对镜庭的声望都是极大冲击!
更何况时机踩的刚刚好,先生一出镜庭,异兽就冒了头,有种明晃晃的嚣张与挑衅。
这件事情绝不偶然!
副领队不知怎的,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。
谢聿摩挲着盲杖顶端,异样的有些出神。
时间似乎只过了几秒,就像很长。
谢聿忽然回过神,幽暗涣散的瞳孔莫名有几分聚焦:“不用等我回去,推进全区排查和感染源检测。”
副领队:“是。”
谢聿的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热,有人靠近了他。
白皙的手臂从后面松松懒懒环住他的脖颈。
林疏笑嘻嘻道:“刚才那局我赢了,我要把那匹马买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