嗓音慵懒沙哑,像他的人一样,没个正形,偏又有股子勾的人心神发痒的意味。
语气笃定,只要他喜欢,无论什么东西,都有人眼巴巴双手奉上。
谢聿反手一捞,将人掠进怀里:“知道了。”
副领队一时不确定这句话是回自己,还是在回应林叔。
他眼睁睁看着先生转过身,将林疏的身形遮了大半,抱入房中。
副领队的目光无知无觉聚焦到那人衣物下露出的一截小腿。
脚腕上缀着一颗血红的珠子,莹润极了,随着他漫不经心的晃动,而跟着微微摇晃。
回到核心区已是深夜。
中央天幕仍然流光溢彩,在黑夜中散发着流动的斑斓微光。
飞行器提前核查过权限,不用停留,直接穿越天幕向前而行。
林疏趴在窗边,垂眸望着下方灯火如海。
他的指尖敲了敲透明玻璃窗,发出叮叮的脆响。
这层屏障隔绝了凛冽的气流,也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但林殊侧着耳朵,神情专注,好像能听到来自城市下方,稀稀疏疏的各种碎音。
鹿萤学着他的样子敲敲玻璃:“好玩吗?”
林疏单手捧着脸:“什么时候到家?”
家?
谢聿怔愣了一下,手掌原本摩挲着林殊的腰肢,这会儿一路往上,捏住他的后颈。
作怪的指尖反复在后颈那块凹陷肌肤里打转划圈。
林疏定定看他一眼,目光渐而幽深。
眼里多了几分带着嘲弄的复杂。
他闻到了什么?
一丝幸福的味道。
这种气味,居然是从谢聿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真是……太可笑了。
林疏缓缓别过头。
这个时候,飞行器已经进入镜庭范围,越过林立的高楼,只要再越过中心域那栋高高耸立标志性建筑——
未来之塔。
某种程度上,它也是镜庭民众心中的精神支撑。
这座近千米的高塔永恒矗立,刺破天空。
作为支点,也支撑着光幕运转,形成屏障,保护核心区免于异兽风险。
越过它,他们就到“家”了。
可偏偏——
探查员发现下方居民区引发异样的高温警报——
美丽的橘色焰火轰然腾起,残忍的吞噬一切,顺着街道绵延游走。
其中隐隐有古怪的兽哮声。
事情发生在一瞬间,时机卡的刚刚好。
年轻的探查员睁大眼睛,快速反应:“快、快去汇报,下方区域发生爆炸!”
纳音器打开,接收下方的声音,隐隐能听到惨叫。
飞行器往下降的同时,舱门打开,一道道黑影飞速跳出来。
护卫队比区域巡逻队来的更快,穿梭在街道中,救人,搜寻异兽。
这样的火势,调动最近的消防尚且需要十来分钟。
谢聿站在飞行器舱门处,脸色阴郁冷戾,密密麻麻的虚空蛇影从黑暗中游走而出,钻进燃烧的大火中,拖出一个个身影。
鹿萤也皱着眉:“好奇怪。”
夜空中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像一团移动的黑雾。
鹿萤扭过头,忽然瞳孔骤然收缩,身边空荡荡的见不到人影。
“小疏?”
林疏已经落到地面上,面色淡淡。
他静静盯着眼前这栋燃烧的建筑,火焰灼烧发出哔啵的脆响,夹杂着异常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哭声,吵的人心里渐生烦躁。
林疏捏了捏鼻尖,示意慌张寻过来的鹿萤:“把它弄出来。”
它?
荆棘触手窸窸窣窣爬进火怀里,四处摸索探查一番,拖出个蜷成团的小东西来。
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,满脸黑灰脏兮兮的,抽噎的停不下来。
浑身僵硬,瑟瑟发抖,哭声也是细细弱弱。
还有许多道这样难言刺耳的哭声,藏在长长的火海里。
那又怎么样。
林疏转身就走。
却不想那个小女孩愣愣往前撞,笨拙地抱住他的小腿。
林疏垂头看她,小姑娘害怕极了,黑葡萄般的眼睛这会儿又红又肿,看他的眼神像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比起火焰,她甚至更害怕狰狞的荆棘触手。
救命稻草吗?
林疏缓缓俯下身,指腹擦掉她眼角的黑灰:“真蠢呐。”
区域应急部门反应也极快,火势得到控制,一具具或焦黑或狰狞的尸体抬了出来。
谢聿浑身冷气恐怖的像是能吃人,虚空蛇影缓缓在黑暗中游走,幽幽的灰黄竖瞳盯着眼前一群人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在中心域挖通地下管道,豢养异兽,安装炸弹,而你们毫不知情?!”
执政官们从这句话里嗅到溢出来的死亡气息,一个个跟鹌鹑似的。
只有为首的执政长硬着头皮:“异兽藏匿的地方已经找到,全数清除。预计明天中午之前,完成全区感染排查”
按理说,这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!
这样多起有预谋、有组织、对镜庭环境相当了解的恐怖袭击。
对方甚至掌握了控制异兽的能力。
其中有个执政官似乎想到了什么,他悄悄抬头看了眼谢先生。
如果说防御系统做手脚的最好时机,那就是十来天前。
兰瑟流星雨的那个晚上,抓到了疑似另外两庭的钉子。
也是那天晚上,最高权限管制天幕被异常开启。
对着民众都说是发生了性质恶劣的绑架案,搜寻匪徒。
但高层隐隐约约听到点风声,这样惊天动地的阵仗,只是为了找一个人。
发了疯似的,找一个人。
出了这事情没几天,谢先生就暂离中心域,异兽的事情也是从那儿起的头。
执政官犹豫要不要开口,但见其他人都沉默着,他纠结思虑着,也没出声。
他安慰自己,事情发生的突然,但救援及时,伤亡不高,事态还能勉强控制。
谢聿神色冷沉,还想说什么,忽然感觉到衣摆微微扯动。
有人扯着他的衣角晃了晃。
林疏仰头望着高高耸立的未来之塔,缓缓扭过头来。
他面色幽微,有一种残忍的温柔。
“你有没有听见……咀嚼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