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微微挑眉,“我们返程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多架?”
“那些是干扰仪器和远程炮艇,之前藏在树林里。”
鹿萤面对林疏,向来是知无不言。
他露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,眼里血色凶狠:“要是靳野刚才敢抢走你,哼!”
光是想想都生气。
荆棘触手又一次狠狠抽打地面,发出轰响。
林疏盯着窗外看了会儿。
如果刚刚他跟靳野走了,会怎么样。
林疏没有问出这句话,只是扭过头,兴趣缺缺:“谢聿呢。”
“在下棋。”
对鹿萤来说,这是在是个无聊的游戏,提起来都会下意识皱眉。
谢聿正在和自己下棋。
木质底盘,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玉石,打磨得光滑温润。
林疏点评道:“你现在看上去,有种老头子的感觉。”
他坐到谢聿身边,似调侃又像挑衅:“看的见么?”
谢聿捏着棋子的手顿住:“你真懂的怎么惹我生气,可惜年轻那个已经走远了。”
林疏听着他的语气,迟疑:“你在生气。”
陈述句的语气。
他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:“因为之前的事情?”
林疏的目光落到谢聿的手上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杖磨出来的。暖黄的灯光下,依稀可见掌心的青斑逐渐往手腕处蔓延,若隐若现,像蛰伏在皮肤下的活物。
林疏盯着那块青斑看了两秒,再抬起头,整个人懒洋洋的靠上去,双臂松松垮垮环住谢聿的脖颈。
谢聿的耳旁拂过一阵凉风,罪魁祸首状似无意的往他耳蜗里轻轻吹了口气,顿时从侧颈往面颊泛起一阵奇异难耐的痒意。
谢聿不由得侧过头,冷峻面庞没有丝毫表情。
林疏睨着他,笑盈盈道:“还生气呢?”
谢聿抬臂,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扯开。
林疏乖顺的松开,下一秒,又挑衅似的环住谢聿劲瘦的腰。
像一条缠绕的美人蛇,艳丽风流,凶狠的要人命。
谢聿下意识的想握住旁侧的盲杖,那只手在半空中悬滞,终究是转了个弯,将人搂住:“既然都能走,回来作什么。”
林疏晃了晃小腿,恶劣的将盲杖踢倒,声音纯然无辜:“你好没道理,明明是他抢人,怎么还怪起我来了。”
谢聿不语。
林疏继续道:“退一万步说,难道你就没错吗?”
他理直气壮,仿佛全世界的道理都站在他这一边。
“连这个家伙都拦不住,万一他真把我带走了怎么办,万一我从高空摔下来怎么办。”
说到这儿,仿佛想到了对应的场景,林疏戏谑笑道:“到时候你可别躲在被窝里哭鼻子。”
谢聿顿了顿,似无奈败下阵来:“我的错。”
谢聿细细把玩着林疏的指尖,仿佛把玩顶好的白脂玉:“你有理。”
说着,周身的气势柔和了不少:“来,下棋。这是对你的奖励。”
林疏余光瞥向窗外,兴趣缺缺:“哪门子奖励,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
谢聿缓缓捏起棋子:“藏拙,借势,驱虎吞狼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,“且能下的很好,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林疏眨眨眼,真诚道:“听不懂,且当你在夸我。”
他刚想抬手,发现无名指上已经套上一个戒环。
紫宝石猫儿眼,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谢聿轻声道:“骗你的,这才是奖励。”
林疏眼神微闪,理论上,他不应该认识这个戒指。
和鹿萤第一次见面时,穹顶学院演讲厅的屋顶上,他怎么说来着,这是他的异能核?
但见戒指扔了以后,谢聿发怒的模样,这也该是个极重要的东西。
“所以你该下这一局,”谢聿轻轻抚摸着他指尖的戒指,冷冽的声音中透出偏执:“在这一局棋里,在我身边,棋子和资源都能为你所用,你会赢,也会得到你想要的。”
林疏弯了弯唇,语调却显索然无味:“怎么办,你说的这些,我都觉得很没意思。”
谢聿静默,眉梢多了几分冷沉。
“每一个选择,都是要付出代价的,林疏。”
昔日过往里那些人,但凡欺他、瞒他、伤他的人,都付出了惨重乃至疯魔的代价。
他管不住自己,愿意眼瞎耳盲,像个傻子一样闭目塞听。
但前提是他在这场赌博中,得到了想要的赌注。
谢聿:“让我输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林疏伏下身,懒洋洋趴在谢聿腿上: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……对吧。”
谢聿仿佛一头被安抚的野兽,咬住了满意的猎物,周身压抑的气息也更加柔和起来。
他抚着林疏的黑发:“当然。”
谢聿唇角微弯。
如忽有一场细润的雨霏,浇灭了他心里的烦躁。
一直以来,谢聿面前,像是摆着一颗诱人香甜的糖果。
他亲眼看着有人吞食之后,痛苦的中毒死亡。
他明明不喜甜。
可这颗糖太诱人了。
见到的第一眼,令人迷离的、招人渴望的气息幽幽往他鼻尖、胸腔、肚肠里钻。
他警告过自己。
别听,别看。
别想。
别信。
一次次阴暗幽晦的验证毒性,又怕别人抢夺。
攥在手心里,又怕自己忍不住吞下。
还怕手心潮热,将它捂化了。
真与假或许都不重要。
太纯粹的东西反而虚幻的让人厌烦。
把它含在舌尖,日日舐舔。
一点点,又一天天。
来日方长。
这样,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