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

上城，皇宫内。

季濂在侍卫队的带领下，穿过长廊，来到君主起居的宫殿。

他非皇室血脉，也不是内务大臣，原本是没有资格在这里面见君主的，但自从前几日那场动乱之后，君主便一病不起，长居寝殿了。

那场动乱他也有所耳闻，听说整个皇家侍卫队被他们杀了一半，连身经百战的侍卫长也被一枪毙命，季濂抬眼打量了一眼新上任的侍卫长，果然，已经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了。

侍卫长似乎毫无察觉，走到寝宫前，抬手揽住季濂，然后敲门通报之后，才将实木雕花的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
“季部长，请进。”

季濂朝他露出一个微笑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
巨大的寝宫位于中心城堡的三层，天鹅绒的深红色窗帘紧紧合着，整间屋子里却烛火通明，弥漫着一种浓烈到有些刺鼻的芳香。

在寝殿正中的大床上，床幔低垂，只能依稀从缝隙中看见一双干枯无力的手，缓慢地将床幔抚了上去，伴随着阵阵虚弱是咳嗽声。

一旁的侍女赶紧提君主卷上帘子，又递上一杯茶。

季濂加快步伐走到床边，声音恳切：“陛下，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吧。”

君主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汤，抬起眼看他。

季濂只觉得路昌明这具身体中透出了老君主的影子。

君主杀子换身的主意并非他所献，但作为知情者和协助者，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垂暮老人在年轻躯壳里重获新生的过程，而如今，“路昌明”这副不过而立之年的身躯竟显出一种老态龙钟的疲态，显然是心脉受损的征兆。

“陛下，”季濂试探性地问道，“您今日召见我，是有何事要吩咐？”

不料君主的眸中霎时闪过一丝狠厉，倏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一掷。

茶杯直直砸向季濂，热腾腾的茶汤将他领口的衣服几乎完全浸湿，瓷杯霎时爆裂，无数碎片散落一地。

季濂心中大惊，立刻跪立在地：“臣不知做错了什么，请陛下明示！”

君主又咳嗽了几声，斥道：“什么事你不知道？！”

“臣一直兢兢业业为帝国效忠，这次的他们一行人搞出的动乱，也非臣的过错啊君主。”

君主斥道：“非你的过错？！帝国每年给情报部那么多资金，你们竟然连路远洲在第九区搞了个武装基地都不知道？！”

季濂立刻大惊失色：“君主，第九区早已荒废，荒林密布，谁能想到他会在第九区……”

“你想不到为何他就能想到？！”君主眸中布满血丝，“季濂，你到底是不是忠心耿耿效忠帝国！”

“陛下，一定是我情报部的手下办事不利……对，凌霜曾在我手下任职，一定是他暗中将这些情报都删除覆盖，才导致我完全不知情！”

君主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审视他足足有两分钟，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，道：“路远洲，凌霜，这两人里应外合，将皇宫闹得天翻地覆，竟然还能全身而退，还把不把我这个做君主的放在眼里！”

季濂跪立着，只觉脊背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。

“陛下，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？”他试探性问。

君主冷声道：“我要你去第九区，去把凌霜给我捆回来！”

季濂咽了口唾沫，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”君主眼神中杀意尽显，“路远洲私养军队，私建基地意图叛乱，杀了他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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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区，军事基地。

自那场爆炸之后，路远洲便率领部分心腹精兵，彻底脱离了以君主为核心的帝国军队。

事实上，借着母家在军中的威望，这个位于第九区的武装基地已经建成多年，常年驻扎着一支听命于他的武装力量，这些士兵中alpha与beta各占一半，都是曾经军中实力强劲，却因为出身，身份，或派系斗争而被埋没的人。

军事基地坐落在群山之间，深灰色的外墙是最好的保护色，而内部的构造也是实用为主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。

唯独凌霜的病房内，每日都有人换来新鲜的花束。

凌霜已经接受了腿部手术，由卓玉医生亲自操刀，手术非常成功，一周之后便可以微微转动脚踝。

他立刻请医生们来为他评估了康复状况，要求开始尽快下地复健，卓玉原本认为为时过早，在检查了一番之后，终于点头同意了，但需要每天复查，以防出现伤口撕裂等症状。

“凌先生，今天就练到这里吧，”护士扶着他沿着平行杠缓缓前行，柔声劝道，“二十分钟已经到了。”

凌霜道：“我今天感觉好些了，再多练五分钟。”

他微微一顿，又偏头笑了笑，道：“别告诉卓玉医生。”

小护士刚张嘴想说些什么，特护病房的门却被推开了。

是路远洲来了，手里还捧着一束花。

黄白红三色，不是什么名贵花朵，甚至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，只是些野花，却格外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