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

说话间，连廊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三人猝然回头，只见一队至少有二十人的侍卫队增员已然赶到。

“他们杀了侍卫长！”“他们在那儿！”“快开枪！”

“走，上飞船！”路远洲翻身上舷梯，又朝凌霜伸出手。

凌霜没理他，先将陆宇扶了上去，而后拍看路远洲的手，自己撑住舷梯，翻身而上。

恐怖的枪声连发，子弹带着火星朝着半空飞旋，但银色飞船已然起航，飞速越过宫墙，朝天穹飞去。

驾驶座上坐的是卓玉，她熟练地操作着表盘上的各种按钮，又腾出一只手，把一把造型有些奇怪的枪递给路远洲。

“准备冲破天穹。”

路远洲接过，点了点头，熟练地上膛，转身立在开启的舱门前。

枪声沉闷，一枚幽蓝子弹如同幽灵一般没入天穹。

下一瞬，原本浑然一体的天穹泛起层层涟漪，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，紧接着，波纹迅速扩散，撕裂，一道能够容纳一艘飞船通过的狭长裂隙赫然出现！

卓玉毫不犹豫将加速杆一推到底。

银白色飞船几乎贴着裂隙边缘穿过，朝第九区疾驰而去。

这艘飞船并不宽敞，原本只能容纳两人的舰舱内一下挤了四个人，显得有些拥挤。

陆宇趴在驾驶台附近，而凌霜则蜷着腿，靠在舰舱后侧。

路远洲走到他身边，蹲下，问：“还在生我的气吗？”

凌霜微微侧过头，阖上眼不看他。

路远洲碎步挪到另一边，这才发现凌霜眉头紧缩，碎发早已被冷汗浸湿，贴在额间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路远洲心生疑惑，伸手去破开他额间的碎发。

凌霜没有躲开，反而咬紧了牙关，像是在忍受一种剧烈的痛苦。

路远洲这才察觉不对。

他的视线顺着凌霜绷紧的身体向下，落在了那条蜷缩起来的右腿上。

“你的腿怎么了？”

“疼……”凌霜颤抖着嘴唇，喃喃道。

路远洲伸手想将他抱起来，替他舒展蜷缩着的双腿，然而，他刚一用力，凌霜便浑身一软，整个人都倒了下去。

“凌霜？！”

路远洲立刻将人往怀里一揽，急声唤道，“凌霜？你醒醒？！”

凌霜没有再回答他，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，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，洇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，手臂无力地垂下。

他的脸上是一种毫无生命力的惨白，双眸紧闭，连眼皮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，眉间蹙起的褶皱还未完全消散，但是无论路远洲怎么呼唤他，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
路远洲的手指微僵，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低头，伸手探向凌霜的右手。

指尖触到的瞬间，黏腻的温热顺着掌心迅速蔓延开。

路远洲心脏霎时停跳，他低头，这才看见，就在坐着的敌方，黑色地板上早已凝着一片干涸的血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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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命体征算是平稳了，估计是长期饥饿以及失血过多引发的昏迷，不过，他右腿情况不太好，小腿胫骨原本就受过伤，现在又叠甲了一击新的贯穿伤，已经出现了骨髓感染坏死，我这边的意见是，右腿可能保不住了。”

第九区，私人军事基地内的医疗室内，卓玉将X光片对准顶灯看了看，叹了口气。

路远洲面色凝重：“没有更保守一点的治疗方案吗？”

卓玉道：“可以保守治疗，但他也不太可能使用右腿站立了，骨髓坏死之后骨骼会变脆，随时可能会再次发生新的断裂，到时候骨骼碎片嵌入肌肉内引发感染的话，还是要截肢。”

路远洲低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盯着医疗室内白色的地砖，眼前却浮现出七年之前，凌霜从自己眼前跌下悬崖的那个瞬间。

那时，他明明已经吩咐了手下不能开枪，可当那一颗子弹从他身后呼啸着朝凌霜飞旋而去的时候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
就像现在这样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“我倒是知道还有一种方案，”这时，陆宇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，“上城现在有一项新的技术，可以把人类腿骨替换成钛合金，只是……我们如今刚刚从上城出逃，现在那里的守卫力量可能是平时的数百倍……”

路远洲倏地站了起来，披上风衣便往外走：“我现在就去，卓玉，帮我照顾好他，如果他醒了，告诉他，等我回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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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的特护病房内，凌霜手指微微动弹了两下，渐渐苏醒了过来。

光线刺入视野，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眼，过了好几秒才重新适应了明亮的世界。

他环视一圈，看见陆宇和凌阳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，卓玉站在床尾，好像是正在记录他的苏醒时间和状态。

凌霜问：“路远洲呢？”

陆宇和凌阳同时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