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

季濂掌心猝然攥紧，正想说些什么，门外的侍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
“陛下，不好了！”

侍卫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那医生道：“凌部……凌先生他……”

君主转过身，眉目间略微不满：“他怎么了，难道还没有醒么？”

“不，他醒了，可……”医生踌躇道，“凌先生自醒来后就拒绝配合治疗，甚至连饭也不吃水也不喝，这都一天一夜了，我们，实在是没有办法……”

“那就让他饿着，”君主哼笑一声，“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。”

次日清晨，君主再次召见了医生。

近日君主素来爱点一种芳香型蜡烛，整个皇宫，从寝宫到走廊，都弥漫着一直若有似无的香气。

不过这不是一个皇室医生应该关注的，医生快步穿过长廊，来到议事厅。

君主从宽大的扶手椅上起身，问：“他还是不肯配合？”

医生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：“两天了，滴水未进，加上之前的旧伤未愈……现在已经晕过去了，我们便给他注射了营养剂。”

君主点了点头，面上浮现出冷笑。

医生赶紧又道：“不过，不过凌先生在晕过去之前，似乎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？”君主剑眉紧皱，似乎很是不满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医生。

“凌先生说他想面见您。”

君主闻言，一手拍桌怒道：“他提出想面见我，为何现在才向我通报？！”

医生慌忙解释道：“陛下，他说完这话就晕了过去，就算是面见您，也得先让凌先生清醒过来。”

“罢了，”君主怒气稍平，一挥手，“你下去吧，带人好好伺候着，等他醒了，第一时间告知我，懂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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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像是在那冰冷潮湿的街区游荡，饥饿与干渴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。

自从离开了第九区，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过这样的感受。

凌霜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，他醒来的时候，发现一袋营养液被悬挂在床边，透明的液体正顺着导管一滴一滴进入自己的体内。

他挣扎着抽动着手指，想要将贴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拔出。

一双手按住了他。

凌霜抬眸，看见了“路昌明”那张脸。

君主微微一笑：“听说你想见我。”

凌霜便放弃了拔针的动作，慢慢将手放回了床上。

“我没料到你会想要见我，”君主柔声道，“想通了？”

凌霜浑身还没什么力气，只能从嗓子眼里费力地挤出一个嗯来。

君主的神情称得上深情款款：“你做了正确的决定，原本beta与上城之间就不该对立，我知道你只是受了蛊惑，不过没关系，今后你就在这皇宫里，陪我一起度过荣华富贵的后半生，好吗？”

凌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可张口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，医护们手忙脚乱地过来帮他顺气，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平复下来。

君主轻叹一口气：“你看你这身子弱的，这段时间先把身体养好，等移植了腺体——”

“陛下，”凌霜声音微弱沙哑，“在移植腺体之前，您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？”

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我想见一见远洲。”

君主一顿，那张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，继而转变成冷意：“我让你将他赶出上城，他一个alpha皇子被你三番五次地拒绝羞辱，怎么，你们竟然还没有决裂么？”

凌霜脸上还带着呛咳引起的潮红，浅琥珀色的瞳孔被雾气笼罩，他声音微弱：“不，陛下，您不必让他见我，只是我想……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……”

君主的语气柔和了下来：“原来你真的爱他，可这有什么用呢，他已经放弃你了，他不爱你。”

凌霜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若您连这最后的愿望都不能满足，我永远不会妥协。”

君主高大的身形将床前的光线几乎完全遮住，他盯着凌霜看了好一会儿，终于道：

“我明日就召他入宫，可就像你说的，你只能远远看上一眼。”

君主语气稍顿，抚摸着凌霜的脸颊，缓缓道：“最后一眼。”

君主走后，凌霜仰面瘫软在床上缓了一阵。

他的身体其实还很虚弱，与君主的对峙已经消耗掉了他的绝大部分能量。

胃袋里空空如也，那种令人蜷缩着的疼痛感渐渐袭来。

他叫了仆人为自己端来一些流食，吃了小半碗之后还想继续，却被医生制止了。

“凌先生，您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循序渐进，”医生道，“我理解您迫切想要康复的心情，不过长期禁食之后的胃不宜大量饮食。”

凌霜抬着眼皮看了医生一眼，然后从善如流地放下了碗：“那有劳您帮我调理了，明日……还是唐医生您来给我换药么？”

唐医生扶了扶镜片，并未立刻回答，而是将碗转交给了一旁的护士：“你们先出去候着，我马上出来。”

他手下的医护和仆人不敢有微词，立刻鱼贯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