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

凌霜原以为智脑会是一座庞大的服务区阵列，可现在在他眼前的，只是一块银白色立方体。

智脑安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，没有接口，没有屏幕，甚至没有任何标识。

难以想象，整个帝国最重要的秘密，竟然就藏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方块之中。

路昌明伸出手，试图靠近智脑。

那金属块却忽然往上一飘，下方的银链立刻被绷得笔直，细环之间发出尖细的摩擦声，像是要断掉的前兆。

“所谓智脑，其实只不过是没有生命的无机质而已，”路昌明伸手一把将智脑握在掌心，嘴角的笑意冷冷，“传说中只有预言之子能够打开智脑被封禁的区域。”

路昌明望向凌霜：“你试试？”

“陛下，您在说些什么，”凌霜手掌紧紧攥着拳，往后推了半步，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，“我虽然是beta，可并不是什么预言之子。”

“你不是？”路昌明道，“真奇怪，他用自己的命去保护你，死的那么干脆，而你竟然只是个普通人？还是说——”

“你们磷翅的人都喜欢装傻，”路昌明缓缓向前一步，“是吗，飞蛾？”

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将一颗手雷在他们面前引爆，凌霜指尖猛地收紧，那一瞬间，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
飞蛾，当这两个字从路昌明口中说出的一瞬间，比任何枪声都更令人心惊。

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？

可若是这样，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君主此时没有任何防备，甚至没有一个侍从？

还是说这只是试探？

凌霜目光微沉，语气冷硬：“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。”

路昌明微微一笑，模样竟然有些温和：“你可以不知道，但智脑，你一定要打开，来，你看这里有一个微微的凹陷，是不是有什么指纹密钥什么之类的东西。”

他将那立方体微微翻转，果然其中一面有一个一厘米见方的正方形凹槽，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。

凌霜往后退了半步，神情古怪：“君主，这智脑是百年前留下的东西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你一定可以打开智脑，否则他不会甘愿去死！”路昌明骤然发难打断了他，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，“你知道密钥是什么，打开它！”

这一瞬间，凌霜确定自己身份已经暴露。

他瞳孔微缩，猛地发力抬手，手掌在空中化作一道利落的掌刀，狠狠劈下。

可路昌明竟然比他更快，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身形一闪，用智脑挡在身前。

凌霜一掌劈在坚硬的金属块上，剧烈的震动随着疼痛迅速蔓延至胸口，连骨缝都透着疼。

门被倏地打开，嘈杂脚步声四起，十几名卫兵鱼贯而入，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他。

凌霜心下一沉，刚要退后，腿弯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
砰的一声巨响，鲜血四溅，他的右膝重重砸在地面，几名侍卫一拥而上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。

凌霜本能地挣扎，却被人抓住手腕猛地向后一扯，双臂顿时被反剪在身后，动弹不得。

路昌明走到他身前，漠然踩在鲜血上，钳住他的下颚，语气却极尽温柔：“其实我也不愿意将场面弄得这么难看，更不愿意看到你受伤，你若是打开智脑我就帮你疗伤，甚至还可以帮你换一条新的腿骨，好不好？”

凌霜额前布满冷汗，钻心的疼痛和迅速失血让他眼前发黑，视野变得很窄，只能看见路昌明那张虚伪的脸。

他咬牙冷笑道：“你们编造谎言，宣传beta生有原罪而不得进化，以赎罪的名义奴役所有的beta为你们打造了上城这座伊甸园，却转而将beta拒之门外，如今，竟然要依靠一个beta来开启智脑，不觉得讽刺吗？你就不怕真像预言中所说，智脑一旦开启，整个帝国都将被颠覆？”

“你在我手上，如何能够颠覆帝国？”路昌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，“据我所知，你们磷翅也并不是那么无坚不摧。”

“你难道就没有过好奇吗？皇宫礼堂监控属于绝密文件，磷翅那群人是如何弄到手的？”路昌明笑了笑，“还有为什么林当年要将你送走，为什么要对磷翅的人隐藏你的身份，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怀疑吗？

“你们磷翅当中，有人不想让预言之子出生，甚至，与我们合谋，杀了许多可能是预言之子的人，可偏偏就漏过了你。

“……不过，幸好漏过了你。”

凌霜眉眼怔然，脸色白的几乎透明，寒意随四肢百骸侵袭全身。

他能感觉到体温正在流失，指尖发麻，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空荡荡的无力感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：“你少挑拨离间，那些人我都已经处理了。”

“你的确可以处理一群人，几个，十几个，但这能起什么作用？始终会有人对你不满的，只需要一点流言和猜忌，就能激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憎恨，这是你无法控制的，尤其是当你也变成omega以后。”路昌明钳住他的下颚，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。

“到时候，你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，我会对你好的，就像当年一样。”路昌明盯着他的眼睛，可那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，就像在看另一个人，“你再也不能离开我，你会忘记那个组织，你会回到我身边的。”

他在说谁？

当年？路昌明不过三十岁，他口中的当年是什么意思？

心念电转之间，所有的古怪和线索极速在他脑海闪过，而后倏地穿成一条线。

凌霜倏地睁大了眼睛，呼吸猛地急促起来：“你……不是路昌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