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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矖和腾蛇有事先离开了,喂食的重任就交给了叶尘宸的便宜姐姐。叶尘宸趴在自己的草窝里,看着面前那一小坨黄澄澄的糊状物,尾巴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。
这东西黏糊糊的,看起来像某种他不愿细想的液体,闻起来倒是甜的,但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。苍梧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补了一句:"你现在是蛇。蛇吃果泥天经地义。你那点人类的尊严,在你变成蛋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。"叶尘宸:老板!
可在白素贞看来,就是他尾音上扬,还带着恼羞成怒的颤。白素贞看他不动,以为他还在闹脾气,直接伸手,把他从草窝里拎了起来。她动作熟练,拎着叶尘宸尾巴尖倒提,在自己面前晃了晃。叶尘宸悬在半空,脑袋往下垂,整条蛇身僵直,尾巴却不争气地卷了起来,他生怕掉了下去,死死的缠住了她的手指。
白素贞另一只手沾了果泥,往他嘴边送。叶尘宸把嘴闭得死紧,喉咙里发出"咕噜咕噜"的抗拒声。白素贞也不急,就这么举着他,等他张嘴。
叶尘宸坚持了大概十息。然后果泥的味道钻进他鼻子里——甜的!像是某种花蜜混着果香,意外的清爽。他的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,白素贞顺势把果泥抹在他嘴上。
叶尘宸舔了一下,再舔一下,还有点香。然后他整条蛇都不动了,嘴巴小幅度地动着,把嘴上那点果泥吃得干干净净。尾巴尖还意犹未尽地勾了勾,像在邀请她"再来点"。
白素贞看着他,笑出了声:"这不是能吃嘛。"
叶尘宸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把脸别过去,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干。尾巴却不自觉地卷了卷,像在回味。卷到一半忽然僵住,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,整条蛇"啪"地瘫成一条,装死。
苍梧在他脑子里笑,声音带着点沙沙的叶响:"我看见了。你刚才尾巴勾了两下,看来做蛇做的挺自然的嘛!"叶尘宸:老板!你能不提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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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几次果泥之后,叶尘宸终于有力气能自己爬了。
虽然姿势极其难看,尾巴往左摆,脑袋往右偏,整条蛇像一条麻绳在地上拧来拧去。他试着直立起来,前半身昂着,后半身拖在地上,像一根"倒立的拐杖",就像是苍梧说的那样。但他坚持了不到一瞬,"啪"地摔成饼。
白素贞蹲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,最后没忍住打趣道:"弟弟,你以前是螃蟹吗?"叶尘宸内心也有些无奈:"我是人啊。"但说出口的只有"嘶嘶——嘶嘶嘶——"莫名的带着倔强的委屈。
白素贞听不懂,但她看到他尾巴打结、死活不松手的样子,笑得更厉害了。笑够了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拿起来。
叶尘宸盘在她手腕上时,发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淡粉色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他有些好奇的用尾巴尖碰了一下,那疤痕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。
白素贞没动,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"之前出去游历的时候,"她看着那道疤的位置,再次说起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笑意,"池子里住着条小青蛇,脾气暴,爱咬人。我听说了,便去看看,我伸手去捞她,还被她抽了一尾巴。"
叶尘宸抬头看她,白素贞嘴角弯了弯:"后来她被我压在池底了。毕竟,她那小暴脾气,也该治治了,胡乱伤人可是不好的。"说罢,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她摸了摸叶尘宸的小脑袋,"别说,你还跟她有几分相似,说不定以后还能带你去见见她呢。"
叶尘宸有些不服,虽然没再说什么,但是心底暗暗记下了。只见他的尾巴尖偷偷的在她手腕上多缠了一圈,像某种无声的安慰。然后——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把自己盘紧,尾巴尖抵在那道旧疤上,闭上眼睛,想着苍梧教的"气行于脉",身体里那股力量慢慢地往尾巴尖涌,像溪水终于寻到了河道——啊,不,像一坨憋了很久的……终于通了。
他感觉到尾巴尖发烫,那道旧疤在"吸"他的力量,但他咬紧了牙床,把更多的力量逼了过去,他的尾巴开始发烫。
白素贞有所察觉,她"嘶"了一声,发出吃痛的抽气声。叶尘宸吓得立刻松了尾巴,整条蛇从她手腕上滑下来,摔在草地上,翻了个面,肚皮朝上,却慌慌张张地滚了过来,尾巴打着颤,目光又看向了她的手腕。
白素贞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只见那道旧疤淡了下去,从深粉色变成浅白,几乎快要融进皮肤里,或许刚刚再等几息,就会彻底消失不见。
她愣了很久,久到叶尘宸从草地上爬起来,怯怯地蹭回她手边,尾巴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指——碰一下,缩回去,再碰一下,像小狗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。
白素贞忽然笑了。这次笑到了眼睛里,"傻子,"她说,声音比平日软和了许多,"我不疼。你疼不疼?"叶尘宸"嘶嘶"了两声,脑袋摇得飞快,摇到一半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。
白素贞有些失笑,又把他捡起来,盘回手腕上。这次她的手指在他鳞片上多停了一瞬,像确认刚才的举动是否对他有所影响:"下次别这样了,你这点力量,留着化形。"
叶尘宸把脸埋进她袖口,尾巴尖却偷偷翘起来,带着莫名的小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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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白矖和腾蛇正在山涧深处的洞府里收拾着什么。他们感应到了闭关的契机——不是修为到了瓶颈,而是叶尘宸破壳时带出的那股草木清气,像一把钥匙,把他们卡了百年的那道门推开了。
白矖转头看了叶尘宸一眼,看见姐弟俩的到来,嘴角弯了弯。
白素贞走进洞府,摸了摸手腕上盘着的叶尘宸:"娘,爹,我带弟弟去老母洞府认个门,顺路寻些吃食回来,你们放心吧。"白矖转身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:"你弟弟连爬都爬不利索,你带他出门?"
白素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叶尘宸。叶尘宸正努力把自己盘得整齐一些,但尾巴尖还是不听使唤地往下滑。他急得"嘶嘶"叫,尾音带着懊恼的颤,似乎并不肯承认。
白素贞捂嘴笑了笑:"蛇不用走路,会爬就行。你们放心好了。"
白矖和腾蛇对视一眼。腾蛇把尾巴尖搭在白素贞肩上,拍了拍她:"好吧。我们出关之日不定,你们……照顾好自己。"
白矖走到他们面前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。她的手指温热,带着莫名安抚,她轻声哄着他说:"记得跟着姐姐,别走丢了。"
叶尘宸愣愣地看着她,还没等他回应,白矖便收回手,转身走向洞府深处,没有再看他,生怕再呆下去就舍不得走了。
白素贞转身往外走。他们走出山涧时,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落石声,然后洞口两旁的藤蔓缓缓合拢,把整个洞府封了起来。
叶尘宸回头看了一眼,洞口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一片石壁。他忽然觉得,这两个人他才认识几天,他好像真的多了一个爹和一个娘,还怪舍不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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骊山老母临时的洞府在山上,沿着山涧往上走大约半个时辰。白素贞走得不快不慢,盘在她手腕上的叶尘宸被她颠得一晃一晃的,只是尾巴尖松松地缠着她的袖口。
走进洞府时,叶尘宸的视野忽然开阔了。洞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,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、两把竹椅,墙角堆着几只陶罐,罐口用布扎着,飘出淡淡的药草味。
骊山老母正坐在竹椅上煮茶。她看见白素贞进来,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盘着的那截白色小蛇,然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说:"来了?比我想的慢了两日。"
白素贞一愣:"老母算到我们要来?"骊山老母把茶壶放下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叶尘宸一眼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:"你弟弟身上的果香味,半个时日前就飘到我洞府门口了。我琢磨着你们也该来了。"
她招手让白素贞坐下,指了指旁边的竹椅:"坐吧。别站着。"白素贞坐下来,顺手把叶尘宸从手腕上解下来,放在石桌上。叶尘宸被放在冰凉的桌面上,尾巴一蜷,整条蛇缩成一团。
骊山老母看着他,也不急着说话,只是把茶盏推过来,茶汤碧绿,在粗瓷盏里微微晃着。
"当年我路过这后山种了几棵果树,怎么都活不长。后来有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,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。那之后果树的叶子就转绿了,枝干也粗壮了,结出来的果子也比从前甜。"
她顿了顿,看了叶尘宸一眼:"你身上的那股清气,跟当年那阵风一模一样。"叶尘宸愣住了。白素贞也愣了一下。
说罢,骊山老母已经站起来,往后山走:"走吧,去看看它们。"白素贞连忙带着叶尘宸跟上,叶尘宸的尾巴也跟着白素贞手臂的摆动,一甩一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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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的果树长在一小块坡地上。树不高,但枝叶繁茂,叶子碧绿碧绿的,叶脉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。果子挂满了枝头,红、黄、青,颜色各异,在日光下发亮,让叶尘宸的口水蠢蠢欲动。
黎山老母神色带笑的回头看了叶尘宸一眼:"你只有一张嘴,怎么摘?"
白素贞笑了一声,伸手把叶尘宸从身上捞起来,送到树干旁。叶尘宸的尾巴尖也顺势卷住树皮,脑袋探进枝叶之间,努力够到一颗果子。
第一次没咬住,果子掉在他脸上,差点被砸了下去,被白素贞接住了。第二次他换了个角度,用尾巴卷住果子梗,一拽,果子落下来,被他自己弹起来的脑袋顶了一下,弹到白素贞怀里。
白素贞接住果子,挑眉看他:"还行,准头不错。"
叶尘宸得意地甩了一下尾巴,然后继续。他一颗接一颗地摘,有的用嘴叼,有的用尾巴卷,有的干脆整个蛇抱住果子滚下来。
白素贞在树下兜着裙子接,果子兜了一裙摆,红红绿绿堆得冒尖。叶尘宸从树上滑下来时,浑身沾满果汁,白色的蛇鳞被染得一块红一块青,像一条被颜料泼过的小蛇。白素贞低头带着笑意看着他:"弟弟,你这吃相不像我。"
叶尘宸才不管,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,整条蛇瘫在草地上,满足的打了个饱嗝。
然后他慢慢爬起来,用尾巴尖卷起两颗最红的果子,又犹豫了一下,再卷了一颗黄的,一共三颗,轻轻放在白素贞手边。白素贞低头:"给我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