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、他是不是呛着了？"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上方传来，声音里带着震惊。"蛇不会呛着……吧。"一个低沉的男声接话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叶尘宸趴在地上，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酸。他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睁开眼。眼前是两个巨大的身影，一个是半人半蛇的形态，温柔地俯身看他；另一个是通体银白的大蛇，尾巴尖搭在碎蛋壳上，正用一种既震惊又迷惑的眼神打量他。

他低头看自己。手……不对，那不是手，更像是是两只白色的小爪子，小爪子尖端还带着一点湿润的薄膜。他往后看了一眼。一条细细的白色蛇尾从自己身后延伸出去，尾尖还在惯性抽搐。

叶尘宸张了张嘴，想喊"卧槽"，发出的却是"嘶嘶嘶"。他崩溃了。只见白光一闪，他半人半蛇的状态也消失了，直接变成了一条指姆粗的小蛇。。

他内心疯狂敲击苍梧的分神：老板！！！你给我出来！！！我变成蛇了！！！你把我扔进蛋里了！！！你为什么不提前说！！！

苍梧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，似乎还能因此看到她带着一丝"这不是很有趣吗"的神态，她也不嫌事大："你这不是挺精神的嘛，看来没什么大问题。"

叶尘宸："嘶嘶嘶（精神个屁）！！！"苍梧翻了个白眼："行了，我听不见。好好当幼崽，别丢了我的人。"

白矖看他有些着急，用尾巴尖轻轻拍他的背："乖，别怕，刚出生都这样。过几日就好了。"她转头看腾蛇，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好奇，"夫君……这孩子，怎么突然就出来了？他方才在蛋里咳嗽，我活了这么久，还没见过蛇在蛋里呛着的。"

腾蛇把尾巴尖搭在蛋壳上，若有若无的拍打着，他沉吟了片刻："夫人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前几日你说感应到胎动，我以为是你修为精进。没想到真是母子连心。但他身上这股清气……"他凑近嗅了嗅，"不像是妖气。倒像是草木的香气，让人想亲近。"

白矖若有所思的"哦"了一声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："对了，等他姐姐回来，让她看看说不定清楚。她出去修行多年了，前日传了信说在归途中，也该回来了。"

叶尘宸趴在地上，还在消化"我是蛇"这个事实。他听见"姐姐"二字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他们还有女儿？那姐姐是谁？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，白矖忽然用尾巴尖轻轻拨了一颗红彤彤的野果到他嘴边："乖，吃点东西。"

叶尘宸扭头，把脸埋进草里。野果滚在他鼻子底下，他连闻都不想闻，一看就不好吃。白矖换了一颗青色的，他还是不动。腾蛇又叼来一颗黄澄澄的，他直接拒绝的把脸埋进草窝深处，尾巴耷拉在外面，像条放弃了挣扎的绳子。他内心狂吼：我要吃烤串！我要喝肉汤！我要吃桂花糕！这什么鬼东西！酸的涩的黏的！我一个都不想碰！

白矖有些慌了："他从早上破壳到现在，一口东西都不肯吃。再这样下去，怕是要饿出毛病。"腾蛇也有些急："我去请老母。老母见多识广，定有法子。"他尾巴一摆，化作银光一闪，消失在了洞中。

叶尘宸趴在草窝里，尾巴尖还在微微抽搐。他内心只剩一句话：我完了。我堂堂一个大活人，现在变成了一条什么都不能吃的蛇。我这辈子还能吃上烤串吗？

苍梧在叶尘宸脑子里补了一句："别挑了。你现在连牙都没有，只能吃果泥。"叶尘宸躺平："嘶嘶嘶（那我要饿死了吗）？"

苍梧顿了一下："饿不死。蛇能饿三日。但你原先是个凡人……胃比较娇气，大概只能撑半日。"白矖在旁边急得转圈："这可如何是好？夫君去请老母，来回也要大半日……"

叶尘宸继续把脸埋进草里，选择摆烂，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往一个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。

骊山老母被请来的时候，叶尘宸正趴在草窝里装死。他浑身还黏着没擦干的蛋壳碎屑，尾巴尖无意识地卷着半片枯草叶。白矖在他旁边急得尾巴都盘成了蚊香圈，看见老母进来，眼睛一亮："老母！您快看看这孩子！"

骊山老母俯身看了他一眼。她面容和蔼，眼角带着岁月的细纹，但那双眼睛又深又亮。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他头顶上方，没有触碰，只是停了片刻。叶尘宸感觉到一股温凉的气息从他头顶扫过去，像一阵风穿过林间。

"有点意思。"她收回手，语气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丝极淡的饶有兴趣，"身上有一股……老熟人的味道。不是她的，是她当年随手种过什么东西的残留。年头太久，我闻不真切。"

白矖紧张地问："老母，这孩子可有大碍？"

"有事？"骊山老母笑了笑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叶尘宸的脑门，"是有事。这孩子性子急，怕苦怕涩，胃口还挑。你们拿野果喂他，他自然不肯吃。"

叶尘宸内心疯狂点头，星星眼般看着她。白矖愣了一下："那他该吃什么？"

骊山老母直起身："寻些蜜来，兑成果泥。他灵智开得早，嫌野果生涩，不是不饿，是嘴刁。"她说完又看了叶尘宸一眼，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有趣的人，"日后若有机缘，让他来我洞府坐坐。我那儿有几株果树，结的果子不酸，想来他会很喜欢。"

她转身离开时，脚步轻快。走到山洞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叶尘宸的方向，嘴角微微一动，像在想什么，然后便消失在洞口的光里。

白矖松了口气，尾巴终于舍得解放了开来。她转头对腾蛇说："夫君，我去寻蜜，你看着他。"腾蛇点头，用尾巴尖把叶尘宸往草窝中心拢了拢："乖，别乱动，很快就有东西吃了。"

叶尘宸趴在草窝里，内心还在消化骊山老母那句"老熟人的味道"。……是什么意思？他还想追问苍梧，可是苍梧已经装死了，任凭他怎么敲都没反应。

过了一会儿，山涧外传来一阵水声。一个比小一圈的白影从瀑布后跟着白矖绕了出来。少女形态，半人半蛇，长发束在脑后，额间一颗极细的朱红小痣，在日光下微微一闪。

她看见草窝里趴着的叶尘宸，眼睛亮了一瞬，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溅起的水花："爹，我回来了。我听说我多了个弟弟？让我看看！"

叶尘宸抬起脑袋，目光落在她额间那颗朱砂痣上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谁说起过这个名字——那个故事里，有一个额间有痣的白蛇。他的尾巴尖僵住了。

白素贞蹲下来，歪着头看他，笑眯眯的："你叫什么名字？还没取吧？让我想想——小白？"叶尘宸："嘶嘶嘶（我不叫小白）！"

她听不懂，但她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脑袋："小白乖，姐姐以后带你认路。"

她忽然抬头，看向山涧外人间城镇的方向，语气随意："对了，我这次回来，是因为感应到人间有个……有缘人。"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想怎么形容："不是寻常人，像是……"

白矖笑着打断她："行了，先别念叨你的有缘人，看你弟弟。"

但叶尘宸听见了。他尾巴尖猛地一僵——有缘人。他知道这个词背后是整个白蛇传。苍梧这下也在他脑子里轻轻"嗯"了一声："猜出来了？这就是你这次任务。"

叶尘宸："嘶嘶嘶（什么任务）？"苍梧："替她找有缘人。或者……替她挡劫，改写她的命运，从而找到我的孩子。"

白素贞毫不知情，她还在笑，但她额间那颗朱砂痣，在叶尘宸眼里忽然变得很深。他想起苍梧说过的话突然觉得头有些大。

山涧外，钟声悠悠响起。苍梧在他脑子里翻了个身，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："相比那些，你还是看看你眼前的困境如何解决吧！"叶尘宸回过神来，看着摆在眼前花花绿绿的不知名的玩意，头一次感觉蛇生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