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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红楼:元春剪灯忆亲,水溶登门毛婿,王夫人归绣悔债,种子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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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宁宫里,佛堂里的长明灯不知何时从一盏变成了两盏。

嬷嬷进来添油时,元春正跪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太后赏的那串沉香佛珠。两盏灯并排放在佛案上,一盏朝东,一盏朝西。朝东那盏燃得安静,朝西那盏的火苗偶尔跳一下,像在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嬷嬷放下油壶,低声问了一句:“娘娘,怎么多点了一盏?”

元春没有抬头。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嬷嬷以为她不会答的时候,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一盏给我母亲,求她平安。还有一盏……”她顿了顿,手指在佛珠上停住,“给该赎罪的人。他走得太急,来不及忏悔。我替他点一盏。”

嬷嬷没敢再问,无声地退了出去。元春跪在佛案前,看着朝西那盏灯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还美满幸福的样子,而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?元春低下头,不敢再想,只是把那串沉香佛珠贴在额头,嘴唇翕动着,默默的念诵着往生经。

这天午后,水溶终于能如愿的从宫里出来,手里捧着他心心念念的皇兄亲笔写的手诏。虽然手诏的内容只是皇兄让他代天子去瞧瞧林卿,问问盐务案卷整理得如何了。

皇帝把笔搁下时头都没抬,是装作若无其事的那种:“这回有我的手诏你就走正门。翻墙的事,朕不想再听见别人跟我说第二回。”水溶跪安退下的时候耳根都是红的,引得旁边侍立的小太监捂嘴偷笑。

林府门前,门房正倚着门框打盹,忽听得巷口传来马蹄声。抬头一看,当先一匹白马,鞍辔上悬着北静王府的玉牌,后面跟着两个亲兵,怀里抱着锦盒。门房一个激灵,连忙整衣下阶,恭恭敬敬接了拜帖,垂手道:“王爷请。”转身便小跑着进去通报。

不多时,水溶被引至正厅。林如海已坐在上首,手里端着茶盏,见他跨过门槛,也不起身,只将茶盖轻轻一磕,淡淡道:“王爷请坐。”

水溶落了座,先按惯例寒暄了几句盐务案卷的事,又把皇帝的探病手诏转呈林如海,林如海接过手诏,展开看了,微微颔首:"皇上有心了。盐务案卷已整理了大半,余下的事,老臣会交代清楚。"

说着,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像随口一提,"只是近来眼神不济,看半个时辰的折子,右眼便像蒙了层雾。幕僚劝老臣少劳神,老臣想着,怕是交代不了几年了。"

水溶端着茶盏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心头沉了沉。他听懂了——这不是在说案卷,是在说人。交谈间,林如海的目光落在水溶带来的锦盒上:"王爷带来的什么?"

"一方砚台,两匣湖笔,还有……"水溶顿了顿,"还有两本手抄的《论语》。"

"哦?"林如海端起第三盏茶,吹了吹浮沫,语气淡得像闲话家常,"王爷平日读四书五经?"

水溶点了点头,"《论语》。"水溶答得很快,答完就后悔了——果然,林如海点了点头,慢条斯理地接下去:

"《论语》好。那王爷可知'父母在,不远游'?"

水溶一愣,还没想好怎么接,林如海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:"小女虽父母双全,但自幼失恃,老臣养她一场,不是让她远嫁去受气的。王爷府上规矩大,她去了,受委屈了怎么办?"

水溶正色道:"晚辈绝不会让她受委屈。""你说了算?"林如海抬眼,目光在他额角那道疤上停了一瞬,"连自己都不护不住,还护别人?"

水溶耳尖红了,下意识摸了摸那道刚拆了绷带的疤:"晚辈……以后注意。"

水溶正想着怎么接'不远游',林如海冷哼一声,他话锋一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:"她吃饭挑食,青菜不吃梗,鱼肉要挑刺,喝汤要温的不能烫。王爷养得起这样麻烦的人?"水溶连忙点头:"养得起!"

"她生气的时候,摔东西。"林如海面无表情,"王爷府上的瓷器,够她摔几日?"水溶擦了擦额角的汗:"……晚辈可以的,开心是最重要的。"

林如海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又硬生生压下去。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有些不满的地哼道:"油嘴滑舌。"

廊下的叶尘宸趴在窗沿下,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。苍梧在他袖子里兴奋得叶子直抖,一个劲地催他:"快!再靠近点。"然而还不等叶尘宸在凑近,书房里的声音忽然停了,叶尘宸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“廊下那只耗子,”林如海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来,不紧不慢,“进来喝杯茶。”叶尘宸后脖颈一凉,只觉不好。

叶尘宸磨磨蹭蹭从窗沿下站起来,推门进去,垂手站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,不敢抬头。他本以为要挨一顿训斥,甚至已经准备好挨板子了,结果林如海只是抬眼看了看他,眉头都没皱,往桌角瞥了一眼,那里摆着一碟桂花糕,三块,还冒着热气。

“站着做什么?”林如海语气淡淡的,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给你留的,吃完再出去。”

叶尘宸愣了一下,手忙脚乱地端起碟子,缩到旁边,埋头啃糕,耳根红得能滴血,连苍梧都看不下去了,偷偷嘲笑他。

叶尘宸一边啃,一边偷瞄水溶,又偷瞄父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林如海不再看他,仿佛刚才抓包的不是自己儿子,转头继续端着茶盏,装作慢悠悠地吹浮沫,只是那胡须上的微末茶水显示着他的不平静。

黛玉站在屏风后面,透过绢纱的缝隙看着前厅发生的一切。她扫眼过去,看见水溶正襟危坐,膝盖并得整整齐齐,背挺得笔直,像个被老师抽查功课的学生。

她捂嘴偷笑,手里那方绣着歪扭兔子的帕子不知何时从袖中滑落,顺着屏风的缝隙,无声地飘到了前厅的青砖地上。

叶尘宸缩在墙角,碟子里的桂花糕还剩一块。他眼睛没处放,只能乱瞟,忽瞥见脚边多了一方帕子,帕角露出一只兔子——绣得歪歪扭扭,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。他弯腰捡起来,看着差点笑出声。

苍梧在他袖子里点评:“这兔子比王爷本人还紧张。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把兔子绣成耗子的手帕了。”

还没等叶尘宸乐呵够,屏风后伸出一只手,纤白如玉,一把将帕子从他手里夺了回去。黛玉从屏风后露出半张侧脸,耳根微红,狠狠瞪了叶尘宸一眼,又飞快瞥了一眼水溶,转身进了内室,裙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

叶尘宸缩了缩脖子,端起碟子假装专心吃糕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。而水溶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得更直了,耳尖红得能滴血。

而另一边,贾府侧门外,一辆破马车孤零零的停在巷口。

车上没有车夫,马还是匹瘸了腿的老马,马鬃打结,毛色灰败。车厢里滚出来两个人,不是走下来的,是连滚带爬地跌下来的。不知为何,癞头和尚的袈裟被撕成了布条,跛足道人的道袍从下摆裂到腰际,两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。

“阿弥陀佛,”癞头和尚合掌念了一声佛号,声音还在抖,但是脚下步子丝毫不敢停歇,“善哉善哉——快走快走,再不走她该醒了!”

跛足道人虽然已经瘸着腿跑出去好几步了,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说道:“仙姑如今自身难保,己经顾不上咱们了。这疯婆子连着折腾了咱们好几个日夜,贫道这身道袍还是借来的,如今撕成这样,回去怎么跟观里交代……”

癞头和尚摇了摇头,一把拽住他袖子,拉着他一溜烟消失在巷口。道袍的碎布条被风卷起来,飘到刚从马车里钻出来的王夫人面前,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面降旗。

门房听见动静出来查看,凑近认了半天才认出那是王夫人。他脸上那表情像是见了鬼,倒退了两步,转身就往府里跑,边跑边喊。

贾政赶到的时候,王夫人正趴在青石板上。她比以前更瘦了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陷下去,那双眼睛半黑半清。她听见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,喉咙里挤出含混的音节:“……哥……哥……”说着说着,还把怀里那半块帕子抱得更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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