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宸在心里狂喊:“老板!他吃醋了!”苍梧:“你姐护短,护的是那个傻子。没护你。你继续啃蟹吧你。”“……”黛玉似乎想起什么,转头压低声音对叶尘宸说:“苦茶的事,回去再算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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蟹宴后移步藕香榭。贾母布置了灯谜,说要应重阳的景。廊下挂满各式彩灯,每盏灯下垂一条谜笺,风一吹,字迹飘飘荡荡。
叶尘宸跟着黛玉走了一圈,猜了几个灯谜,正觉得这活动比联诗作对有意思多了——至少不用他写诗。忽然手腕一紧,苍梧的枝条勒了他一下,“别瞎逛了,看灯。”
叶尘宸停住脚步,他面前的灯谜纸上写着“算盘”两个字——是迎春那盏灯。他再往前走了几步,“竹帘”——黛玉的灯。“风筝”——晴雯的灯。
他后背一凉,整个人从蟹宴的饱足感里猛地被拽了出来:“老板,这些谜底……”“全是命格。”苍梧的声音冷下来,“警幻换打法了。不用黑气直接侵蚀,改用风雅形式渗透。蟹宴、灯谜、诗笺——都是载体。孙绍祖闹得太大,被她弃了。她换棋子了。”
叶尘宸心中发沉,想起刚才蟹宴上宝玉那首诗,北静王点评“横着走”——那诗笺,是不是也沾了什么?他下意识往回走了一步,想去看看方才联诗传笺的桌上还留着什么东西,被苍梧拦住。
“那些诗笺是当着所有人面传递的,警幻不敢在人多时动手。灯谜不同——每人一盏灯,谜底和命格对应,没人注意时更好下手。”叶尘宸咬了咬牙:“怎么破?”“还是老办法。搅局。”
叶尘宸眼咕噜一转,他端起丫鬟托盘上的茶盏,稳稳地朝迎春那盏灯走去。在距灯谜纸三步远时,脚下忽然踩到一片先前被风吹落的花瓣,身子往前一倾——整杯茶“哗啦”一声泼了出去,不偏不倚,全浇在那张“算盘”灯谜纸上。
茶水顺着纸面往下淌,墨迹被泡得糊成一团,黑气从纸背散出来,像被泼了沸水的蚂蚁,挣扎了几下便消散在夜风里。
连着黛玉那张“竹帘”灯谜纸也被同样的方式弄湿——这次不是故意,是他转身时袖子里苍梧的叶片忽然发烫,手腕被烫得下意识一缩,袖口扫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。茶水泼在灯谜纸上,糊掉了警幻注进去的那一缕黑丝。
“这张是你烫的。”叶尘宸压着声音。“……我也不是故意的。”苍梧的语气难得有一丝心虚。
惜春抱着小猫经过,看见叶尘宸接连泼湿两张灯谜纸,面无表情地转头对探春说:“她又开始了。”探春也已经见怪不怪:“这次泼茶,比上次跳大神文明。”惜春想了想,点头:“确实。”
叶尘宸汗颜,难得觉得“跳大神”也是个不错的身份。
不过还剩一张时,叶尘宸定晴一看,那是晴雯的那张“风筝”灯谜纸。叶尘宸刚走到那盏灯下,还没等他松口气——一阵怪风毫无征兆地从回廊尽头直直灌进来。不是穿堂风,也不见别的普通灯谜纸被吹动——只有那张“风筝”纸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灯下撕下来,打着旋飞过屋檐,穿过月洞门,消失在黑暗里。叶尘宸追了两步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根本追不上。
而在偏厅的无人的角落里,王善保家的正弓着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。她眯起眼对着灯笼光看了看,纸上墨迹尚湿,是“风筝”二字。她看清字迹后,脸上的褶子慢慢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,转身往王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叶尘宸站在回廊尽头喘着气,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融进夜色。苍梧的枝条在他手腕上收紧了,紧得像要勒进脉搏里,喃喃自语道:“黑气上涌,那风筝线要断了。她把命格跟纸绑在了一起。”
叶尘宸忽然想起蟹宴开始前一天晚上,叶尘宸跟着黛玉路过怡红院,看见窗下坐着个人,那便是。
晴雯就着一盏孤灯缝补雀金裘,手指冻得通红,时不时捂嘴咳几声。旁边放着一碗冷掉的药,药面上结了层油膜。
叶尘宸脚步慢了下来。苍梧在他袖子里动了动:“这丫鬟在熬命,也真是可怜,碰上了庸医。”“能救吗?”叶尘宸压低声音。“可行,不过得稍微缓一缓,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,总觉得警幻又在哪里使坏。”
叶尘宸攥紧袖子,看着晴雯咳着把针穿进裘面,又拔出来,线头上沾着一点暗红的血——是针扎破了手指。他最终没进去,只是跟着黛玉走了。
而现在叶尘宸终于知道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了,他们忘了隐身在后宅的王夫人了!果不其然,次日一早,怡红院的门被毫无预兆的推开了,这次王善保家的跟着王夫人是来“请”人的。
而王夫人站在院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风筝灯谜纸,眼底隐隐泛着一层青黑,像是一夜没睡,又像被什么东西熏着了。她看着晴雯,语气平静:“你这病气过人的轻狂东西,撵出去。这丫头不是爱放风筝么?让她出去放吧。”
晴雯被两个嬷嬷架出来,脸白得像纸,脚在地上拖,鞋都掉了一只。她手里还攥着那只刚补完的雀金裘,针还插在上面,而宝玉站在一旁根本不敢拦。
叶尘宸冲过去,想拦。王夫人却似有所感,她转过头,看见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达眼底,嘴角往上扯着,声音阴测测的:“嫣姑娘,你瞧瞧,这就是忤逆主子的下场。”
她似乎很满足于叶尘宸铁青的脸,目光在他上刮了一圈,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:“今儿是她。明儿——谁要是再不安分,也是一样的局。”
叶尘宸攥紧拳头:“她病了,太太——”“病了?”王夫人把那张风筝纸往他眼前一递,纸角几乎戳到他鼻尖,“纸上写着呢,风筝断线,命该如此。她自己的命,怨不得我。”
旁边的嬷嬷横过来,有些不客气的挡开叶尘宸:“得太太的令!林姑娘,您姓林,不姓贾,这府里的事,还轮不到您插嘴!”
叶尘宸被推得踉跄一步。他抬头看四周——廊下站着几个丫鬟,探春和惜春远远看着,不敢上前,贾母更是不会在这里,老太太不会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,当众驳儿媳妇的面子。
晴雯被拖过垂花门,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她没哭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像在说“别管”。手里补好的雀金裘掉在地上,被门槛勾住,撕拉一声,那道口子又裂了开来,一如同她的命运。
她再也没回头。
王夫人回到房里,把那张风筝灯谜纸扔进香炉。纸一沾火,却没有立刻烧起来,而是卷曲着,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,像烧头发。她盯着那团火,眼神有一瞬的涣散。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说:“做得好……下一个……”她猛地回神,香炉里的纸已经化成了灰。她揉了揉太阳穴,只当是累了,没往深处想。
但叶尘宸站在怡红院外,看着王夫人院子的方向,袖中的叶子还在烫。苍梧的声音冷下来:“她身上有迎春残留的黑气。警幻把孙绍祖弃了,改从内部下手。王夫人贪权怕失势,最好钻缝。”
叶尘宸站在垂花门外,看着晴雯消失的背影。地上掉着那件又坏掉的雀金裘。裂了道口子,针还插在上面,线头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一根没断尽的牵挂。
是他害了她。
他蹲下去,想把线接上。明明手指没有冻得发僵,却捏着针线穿了三次,都穿不进针眼。苍梧的叶片在他胸口处微微发烫里,声音很轻:"线没断,只是散了。但风太大,握不住。"
叶尘宸捏着那根针,指尖被扎出了血珠。他没觉得疼,只是盯着裘面上的裂口,忽然想起昨晚路过怡红院时,晴雯就着孤灯缝补的样子。
他没能穿进去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黛玉走过来,也没问发生了什么,只是蹲在他旁边,递过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。"冷了吧,。"她说,"捂捂。"
叶尘宸接过碗,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涩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姜的辣味冲上来,冲得他鼻尖发酸。黛玉看着地上的雀金裘,伸手把线头拢了拢,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:"针脚太急了。她性子急,做事也急。。"叶尘宸没说话。
"急就容易断。"黛玉把线头放下,站起来,"回去吧。风大。总归是有办法的。"
叶尘宸跟着她往回走。走到潇湘馆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王夫人院子的方向,天还没大亮,但已经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苍梧在他袖子里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叶尘宸握紧手里那碗姜茶,热气从掌心一直烫到腕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