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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三刻,叶尘宸偷偷摸摸的翻上了迎春院的墙头,他有些战战兢兢的往下看:"老板,我恐高啊!"苍梧无语:"你怕什么,有我在,摔不死你"。正当他做好心里建设,刚一条腿刚跨过去,底下传来一声暴喝:"贼人!"
一盆洗脚水就这么直愣愣的泼了上来,他半边身子湿透,差点栽下去,还好苍梧托了他一下。叶尘宸一把抓住墙缝里的青苔才稳住身形,急忙呼道:"不是贼!是我!"
司棋端着空盆,眯眼看了半天才看清:"嫣姑娘?您大半夜爬墙做甚?"叶尘宸挂在墙头上,左腿还卡在瓦缝里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苍梧在脑海里嗤了一声:"像只壁虎。""老板你闭嘴!"他陪笑道:"这不是来驱邪么,半夜效果更好。"
司棋把盆往地上一放,双手叉腰一脸质疑:"驱邪?您当我三岁小孩?"叶尘宸连忙掏出苍梧分神栖身的那片叶子。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叶脉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司棋有些害怕,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看看叶子又看看他,语气里的疑惑下去了不少:"……那您走门行吗?"
叶尘宸无奈,只得绕到正门进去。只见迎春躺在床上,额头的热度比白天更烫,手腕上那道黑气浓得像墨,正一圈一圈往小臂上爬。"快贴。"苍梧催促道。
叶尘宸急忙伸手,叶子一贴上迎春脑门,金光倏地一亮。黑气猛地缩回手腕深处,迎春闷哼了一声,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。
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啸。那声音尖利得不像人能发出的,像指甲刮过粗瓷,刺耳难听。紧接着火光一闪,有人在墙角烧着了袖子。
而另外一边,马道婆正蹲在墙根底下,她面前摊着一排符纸,手里捏着银针,嘴里念念有词,看样子还挺像模像样的。她方才感应到有人在破她的法,恼羞成怒之下又重新铺开符纸,银针狠狠扎进小纸人心口——针尖穿透纸人胸口的刹那,她自己的袖口也"呼"地腾起一簇火苗。她顾不上扑,咬着牙又扎了一针。
院里,床上的迎春猛地坐了起来。她直挺挺的就这么后背离开床板,眼睛半睁,瞳孔涣散,直直盯着窗外,嘴里念念有词:"嫁……嫁……"
叶尘宸后背一凉:"老板?!""她加强了。"苍梧的声音骤然绷紧,"这婆娘有点东西。这不是野路子,是警幻给她的加持。""那怎么办?""跟她对轰!我来!你做掩护!"
叶尘宸咬牙环顾四周,可是案桌上有只清水碗,窗台上搁着几根筷子,那是紫鹃从厨房借来分药的。时间紧急,他索性一把抓起,三根筷子往水碗里一插,顺势往地上一坐,用筷子敲碗沿开始装模做样,张口就开始胡诌:"天灵灵地灵灵,妖魔鬼怪快离开……"
苍梧:"……你词太俗了。""那你倒是说一个!""我又不是神婆!"苍梧虽然嘴上嫌弃,但是动作也不闲着,叶片上的金光却越来越盛,还越来越烫手,要不是有人偷看,叶尘宸差点都想扔了。
院外,马道婆手忙脚乱地又掏出一张符纸,还没来得及画完,"噗"地一声又烧了起来。她面前那排符纸一张接一张自燃,火苗蹿得老高,袖子烧出好几个焦黑的洞,头发都燎出了焦味。
随着最后一张符纸"轰"地炸开,黑气猛的反噬过来,狠狠撞回马道婆身上。她惨叫一声,头发着了大半,她满地打滚扑火,嘴里嚎得不像人腔,倒是像鬼叫。
凤姐带人赶到时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:马道婆坐在灰堆里,半边脸熏得漆黑,头发秃了一块,旁边还散落着十几张烧得只剩残角的符纸、两根银针、和一堆烧鸡骨头。她忽然咧嘴一笑,开始脱自己的鞋往天上扔:"飞……飞……"她疯了。
凤姐挑眉:"哟,马道婆?上回赵姨娘用你,这回换孙绍祖了?业务挺广啊。"马道婆没有回答。她还在扔鞋,灯笼光打在她脸上,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"嘴堵上,送官。"凤姐一挥手,也不废话,"就说她装神弄鬼,吓着我们家姑娘了。"粗使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把马道婆捆成粽子,嘴里塞了布团,抬上马车。马车颠颠簸簸地驶出巷子,车帘子缝里还传来"呜呜呜"的闷哼,车身跟着她的晃动节奏左摇右摆,赶车的把式回头看了一眼,嘀咕了一句:"这车里装的是人还是筛子。"
而缀锦楼窗缝后面,几个姐妹正偷偷看着叶尘宸装神弄鬼。探春直起身,转头看着黛玉,神情有些复杂:"林姐姐,嫣儿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"黛玉看着院内那个正把筷子从水碗里一根一根往外拔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:"我弟……妹妹他小时候送庙里养过几年。"
惜春抱着枕头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"哪座佛寺还教跳大神?改天我也去打听一下。""你没有天分。"黛玉扶额。
叶尘宸把苍梧的叶子从迎春额头上揭下来的时候,迎春的眼睛已经能聚焦了。她看着叶尘宸,嘴唇动了动,挤出一句极轻的话:"……多谢。"
叶尘宸勉强笑了笑,走出门外才把叶子塞回袖子里。苍梧懒洋洋地开口:"她退烧了。黑气也缩回命线深处了。暂时没事。"
他刚松了口气,擦擦额头的汗,就听见屋顶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响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瓦片上挪了一下。叶尘宸抬头看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月光洒在瓦片上,白得像霜。苍梧的枝条轻轻勒了一下他的手腕,让他不用紧张:"刚刚还有东西在附近,但已经走了。"
而这一场关于迎春的驱邪也是落下了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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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贾府后门处开始吹吹打打。孙绍祖直接带着"冲喜"队伍浩浩荡荡地上门了,唢呐、破箱子、半只烧鸡,还有从不知哪个破庙里临时借来的"喜"字灯笼。那灯笼凑近了看,红纸底下透着黑墨,分明是把"奠"字翻过来用,灯笼穗子上还结着陈年的蜘蛛网。
孙绍祖以为十拿九稳,一脚迈进贾府门槛,贾赦手下的带路开道,到了楼外,他正要扯开嗓子嚎,就看见迎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。她手里捧着一碗热药,小口小口地喝,脸色还有些白,但眼神清亮,坐得端端正正,哪还有前几日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孙绍祖愣住了,话也不过脑子,直接脱口而出:"你不是快死了吗?"
迎春抬眼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吓得把药碗搁在了桌上,往探春身后缩了缩。探春从石凳旁站起来,挡在迎春前面,冷笑一声:"孙大爷,我二姐姐还没死呢,您就带着丧乐上门,是冲喜还是奔丧?"
孙绍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梗着脖子硬撑:"没死更好!没死就能拜堂!老子今天就是来冲喜的,活的娶活的,死的——老子也带了纸钱!来人,吹起来!"
唢呐队举起唢呐继续吹,结果第一声出来就是丧乐,管事的一脚踹过去,唢呐手手忙脚乱地转调,最后吹出来的调子活像送亲路上迎面撞见了出殡,几个年轻的小厮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。
凤姐从影壁后面转出来,手里拎着那本账本,笑盈盈地看着他:"哟,孙大爷,又来啦?上回那三千两嫁妆,您这是凑齐了带过来了?"孙绍祖的脸当场绿了,气的当场想要动手。
还没等孙绍祖动手,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只见北静王水溶带着京兆尹的差役到了。他今日没穿郡王服制,一身石青色流云纹便袍,手里拎着一卷文书,步伐从容。
他站定在孙绍祖面前,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的文书:"孙大人,去年克扣军饷的案子,兵部重新核过了。人证、物证、账目,一样不缺。今日特地来请你到大牢里,慢慢算。"他挥了下手,差役得令,他上前一步,铁链子"哗啦"一声套在孙绍祖脖子上,而那个"迎亲"队伍早就被这个阵仗吓得四散而逃。
孙绍祖挣扎着扯脖子上的铁链,嘴里还不消停:"贾赦!你不得好死!你欠老子五千两!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!还有那个小白脸王爷!你凭什么锁老子!老子是兵部——"北静王皱了皱眉,对差役使了个眼色。
差役从孙绍祖怀里摸出一块擦汗的帕子——也不知多久没洗,油乎乎、黑漆漆,还沾着烧鸡味——团成一团,直接塞进他嘴里。
孙绍祖"呜呜呜"地瞪大眼,脸憋得紫红,像只被掐了脖子的公鸡。他被拖到街上的囚车时还在蹬腿,嘴里那块臭抹布随着他的挣扎一翘一翘的,像条垂死的鱼尾巴。
北静王掸了掸袖口,像是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灰。
他转头看向迎春。迎春依偎着探春坐在石凳上,药碗端得稳稳的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北静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足一息,然后掠过探春、掠过叶尘宸,最后又像是不经意般落在黛玉身上——停了一瞬,随即收回,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叶尘宸注意到他耳尖红了。
北静王装作淡然地点了点头,"打扰了。"而孙绍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带来的那只破箱子在门槛上磕翻了,半只烧鸡骨碌碌滚出来,被路过的小厮一脚踩成鸡饼,油汪汪地嵌进地砖缝里,看得孙绍祖呲目欲裂也无人理会。
北静王站在台阶上目送囚车驶远,偏过头对身旁的幕僚低声吩咐:"盯紧他,别让他死在牢里。他背后谁指使的,本王还没揪出来。"幕僚领命退下,他则是继续转身回到了荣庆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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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禧堂偏厅里,贾赦正对着空茶盏发愁。孙绍祖被锁拿,几千两银子的空头许诺彻底泡了汤,凤姐又天天堵在门口催账,他急得连胡子都快揪秃了。想来想去,他想起鸳鸯管着老太太的私房钱,心思一歪,叫小厮去把人唤了来。
鸳鸯进了偏厅,见贾赦堆着一脸笑凑上来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听完他那句"你给我做妾,保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",她垂着眼,像是顺从了,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盏给他端去。
贾赦大喜,伸手就要摸她的手——鸳鸯突然手腕一翻,整盏热茶连茶叶带渣,"啪"地泼在贾赦脸上。
"啊!"贾赦惨叫一声,捂住眼睛。鸳鸯不等他反应过来,又抄起案上的砚台,剩下的墨汁"哗啦"一声全淋在他头上。贾赦瞬间成了个黑人,脸上糊着墨汁,头发上挂着茶叶渣,眼睛都睁不开,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灶王爷。
"来、来人!"贾赦瞎着眼睛乱摸,"把这贱人给我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