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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春是当夜发起高烧的。孙绍祖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倒下了。额头烫得吓人,手腕却冰。司棋说这叫“寒热往来”,大夫说是风寒,叶尘宸知道不是。他跟着黛玉赶到的时候,迎春已经开始烧的说胡话了。
“不嫁……不嫁……”她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,看着让人格外心疼。叶尘宸刚跨进门槛,就看见迎春手腕上缠着一缕黑气。淡得很,像墨汁滴进水里被稀释了无数遍,但烛火下能看见形状,像条细蛇,正往腕骨上绕。
他急忙问,“老板,这是?”“孙绍祖留的。”苍梧声音有点闷,“警幻借他的手放的。”叶尘宸心里一紧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“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。后续只能等孙绍祖再冒头。”
叶尘宸走到床边,想探迎春额头,顺带让苍梧看看。谁知司棋却一把拦住:“嫣姑娘!您手凉!别冰着我们姑娘!”叶尘宸反驳,“我哪儿凉了?”“我看见了,您刚摸过柱子!”叶尘宸低头看手。苍梧在脑海里补刀:“她说得对,而且你就爱用冰水静手。”“老板!”苍梧发出了一阵无情的嘲笑声。
叶尘宸见状不理她,绕过司棋,手背贴上迎春额头。烫得吓人。手腕上那道黑气缠着的地方却与之相反,冰得像死人。
黛玉站在后面,眉头皱起来问道:“请大夫了吗?”“请了。”探春咬着唇有些难过,“大夫说是风寒。药倒是开了不少,但根本灌不下去,二姐姐牙关咬得死紧,喂多少吐多少。”
叶尘宸心里默默问苍梧:“怎么解?”“两条路。要么找到孙绍祖把他解决掉,斩断源头。要么找人替她挡劫。”叶尘宸想都没想:“行,让我来。”谁知苍梧果断拒绝了,“你不行。”“为啥?”
"你上什么上?"苍梧嗤了一声,"黑气长你身上,你俩一起躺板板,你爹来收尸一收收俩,划算?"叶尘宸懵了:“那怎么办?”
"你把我分神的叶子,贴迎春脑门上一刻钟。效果三成,够她撑到明天。"叶尘宸汗然:"贴脑门?我怕不是会被她们跳大神啊?"
"你就说你是马道婆的同行,来驱邪的。"苍梧理直气壮,"反正贾府现在信这个。你之前不是还看警幻她画过符吗?业务挺对口的。"叶尘宸:"……"算了,还是找个没人的时间来贴一下吧。
探春急得团团转,她看众人都没有解决的方法,起身转身就往外走:“我去找大老爷!”惜春在门口拦住她,眼里只有读懂一切的了然:“三姐姐,你去了说什么?说二姐姐中邪了?大老爷只会说‘知道了,好生养着’,或许转头就给孙绍祖写信,说‘病得快死了,想要冲喜就趁早’。”
探春闻言僵在原地。叶尘宸站起来,拍拍探春肩膀:“三姐姐别急。我有办法。先拖着,不会让二姐姐嫁过去的,现在想法子让二姐姐先喝药才是要紧的。”袖子里苍梧的枝条勒了他一下。那意思是:你保证?叶尘宸在心里回:拿你保证。
苍梧没说话。枝条又勒了他一下,这次重了点,似乎是在埋怨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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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外一边,孙绍祖蹲在客栈房间里,对着那只破箱子发狠。箱子里还剩一只烧鸡。聘礼那半只被摔成了鸡饼嵌在贾府地砖缝里,这一只是他的干粮。他现在看着这只烧鸡,就想到他那打水漂的半只鸡,越看越来气。
正当他懊恼着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很轻,像有人趴在他肩膀上低语。他猛地回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破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,让他莫名有些紧张,“谁?”
没人应。
他转回头,继续盯着账本。那个声音又来了,这次他听清了,那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笑意的低喃道:“她快死了……死了就是你的……冲喜……贾府巴不得把她塞给你……去吧,快去我跟你说的地方……”
孙绍祖的手停了下来。他倒不是被吓到了,他惯是不信这些,他是在想。贾府那老太太最信冲喜,要是迎春真病得快死了,贾赦那个老东西肯定比他还急。
他嘴角慢慢勾起笑,用小钱办大事,何乐而不为呢。于是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出了客栈,拐进那条那个神秘女人所提到的暗巷。
孙绍祖道的时候,马道婆正在巷尾破屋里打盹。她被赵姨娘连累被王夫人赶出了贾府,丢了贾府饭碗之后,她的日子一直不好过。庙里的香火钱不够她喝酒,只能重操旧业。
孙绍祖把银子往桌上一拍,她立马一个激灵就醒了,“孙大爷?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魇魔法。”孙绍祖也不跟她废话,把银锭子往前推,“我需要你做法,让贾府迎春那个病鬼丫头,让她‘病’得更重点。最好是那种一看就需要人冲喜的。”
马道婆眼睛亮了,嘴上还要推辞:“哎呀,魇魔法伤阴德的……”孙绍祖不说话,又拍了一块银子,加大了筹码。这下马道婆不废话了,她一把收起银子点头:“成交!”
只见她熟练的从破箱子里翻出黄纸、朱砂笔,开始画符。画得飞快,嘴里念念有词,连神仙都听不懂。画到第二张,孙绍祖从怀里掏了半只烧鸡,咬了一口。
油滴子落在符纸上。符纸“噗”地冒了一簇火星,整张烧了起来。马道婆吓得往后一蹦,膝盖磕在桌腿上,“哎哟”一声跪地上了。“神、神仙显灵!”
孙绍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缺了口的烧鸡,又看了看地上那团灰烬,沉默了一瞬。
马道婆颤颤巍巍爬起来,重新铺开黄纸。这次没烧起来。她松了口气,把符纸折成小纸人,拿银针在纸人心口扎了一下。孙绍祖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:“你确定能成?之前赵姨娘成功了吗?”
马道婆手僵了一下:“……没。但那是她银子给少了。”孙绍祖眉毛一竖立,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威胁:“这次成不成?”马道婆点头捣如蒜泥,“成!一定成!”“不成退钱。”
马道婆看了看孙绍祖凶神恶煞的脸,还是咬了咬牙点头:“……成!”说罢,她把小纸人裹进黑布里,塞进袖子,继续做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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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静王府里,水溶正对着书案发呆。而此时书案上摊着两样东西:一双刚擦干净的靴子(鞋底还有烧鸡油留下的印子),和一幅刚放好的《关雎图》。
而幕僚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叠卷宗,“王爷,您让查的‘林嫣’——查到了。”“说。”
“林家只有一女,名黛玉,并无林嫣。但据说林如海有一子,早年寄养在寺庙,说是体弱避灾,今年才接回林家,随黛玉一同入了贾府。”
静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儿子。寄养寺庙,避灾。随姐姐入贾府,化作女装。他忽然笑了一声,真是有趣。
幕僚继续往下念:“林如海此人,为官清正,家教极严。这是他给扬州衙门的一封家书抄本,从案卷里调的,满篇都是‘礼不可废’‘男女大防’,迂腐得像块石头。”
北静王接过看了,确实如此。但他翻到下一页,忽然停住,“这是什么?”“哦,这是林如海给黛玉的私信。不是公文,是从林家老仆嘴里问出来的。”幕僚表情古怪,“内容倒是……挺软的。‘吾儿保重,爹爹想你,不必拘泥礼法,开心就好’。”
北静王挑了挑眉。对外人像块石头,对儿女倒是肯破例。这老头……有点意思。他又想起菊宴上那个月白身影——走路外八字,肩宽于寻常女子,站着时下意识把黛玉护在身后,退端砚时绝不拖泥带水。
北静王抵唇掩饰性的咳了咳,“林如海的儿子。”他把家书放回桌上,“扮成姐妹,躲灾?挺不错的想法。”
幕僚犹豫着开口:“王爷,要不要禀报贾府,查个清楚?”北静王敛了笑,淡淡道:“不必。本王看这位……‘林姑娘’,护姐心切,挺有意思。且林姑娘似乎很依赖她。本王不想让林姑娘伤心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想到了什么,又吩咐了一句:“去查林如海当年得遇到过什么人。本王想知道,什么灾需要让儿子穿裙子去躲。”
幕僚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走到门口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王爷正对着一双沾了烧鸡油的靴子发呆。
正在这时,外面侍从来报,说贾府政老爷打发人来问王爷对这边几个小辈的看法。
北静王面不改色:“本王看林家几位姑娘,皆有林家教子有方之风范。尤其那位嫣姑娘,身有英气,见事明快,果决不让须眉。”
侍从领了话,恭敬退了出去。北静王看着他的背影,端起茶盏。林家教子有方?把儿子当女儿养,教得确实挺“有方”的。
而贾敬看着王爷的回复,不禁若有所思。他是否也该跟母亲一样,促成一下孩子俩的婚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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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是被薛蟠硬拉出贾府的。“宝兄弟!”薛蟠一巴掌拍在宝玉后背上,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路边水沟,“宝玉,别整天窝在府里,跟个闷葫芦似的!走,哥哥带你快活去!一醉解千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