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却在这时候抬起了头,她拉住探春的袖子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:“三妹妹,算了吧。我嫁过去,总比……总比让大老爷为难强。”
探春有些生气的甩开迎春的手“他为难什么?他为难的是怎么花那五千两!”迎春没有说话,她只是再次默默的垂下了头,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叶尘宸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他低头看袖子里的叶子。苍梧的枝条正轻轻缠着他的手腕,像是在感知他的情绪。
叶尘宸忍不下去了,心里想着,但已经往荣禧堂方向挪:“不行,我先去拖着。反正不能让孙绍祖这么轻易把人带走。”“拦。”苍梧点点头,“用你能用的所有方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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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禧堂里,一场更大的乱子正在酝酿。北静王水溶到访,他是来“解释”送回礼物的。当然,遵从他内心的想法来说,他是来见黛玉的。
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袍子,出门前还特意整了整衣衫,生怕有一丝折痕。袖子里揣着一卷画,不是锦盒。因为他觉得上次送锦盒太刻意了,这次改成送画,显得自然一些。当然,画的内容他斟酌了很久,最后选了《诗经》里的《蒹葭》,意境高远,绝不逾矩。
然后当他一脚迈进荣禧堂,正撞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拍着桌子对贾赦说:“大老爷,我诚心来求娶二姑娘,你倒是给个准话!”北静王脚步一顿。
他是郡王,基本的礼节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听到有人在“求娶”,他下意识地拱了拱手,温声道:“恭喜贾大人……”孙绍祖转过头来。他上下打量了北静王一眼,目光在那身月白锦袍上转了一圈,又在北静王那张清俊的脸上停了停,忽然嗤笑一声:“这位小白脸是谁?也是来讨债的?”
贾赦手上一个不稳,茶杯“哐啷”一声就摔在了地上。北静王弯了一下的腰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了。他活了二十多年,头一次被人叫“小白脸”。“……本王乃北静郡王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依旧温润,但嘴角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,“今日来府上,是有些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孙绍祖又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恍然大悟,“哦——也是来提亲的?”北静王:“……”这人怎得如此无礼?贾赦在旁边咳了一声,想打圆场:“王爷驾临,有失远迎——”
孙绍祖却根本不给他打圆场的机会。他站起来,走到北静王面前,伸手就想拍他的肩膀:“小白脸,你看上哪位姑娘了?要是看上了二姑娘,那可得排队。我先来的——”北静王侧身一避。
他避得很优雅,很得体,完全是郡王级别的闪避。但孙绍祖那一巴掌拍了个空,整个人重心不稳,往前踉跄了一步,差点撞在门框上。“你——”孙绍祖稳住身形,脸色有点难看。“本王不喜欢被人碰。”北静王淡淡道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贾宝玉便一头冲了进来。他是听说北静王来了,一路从怡红院跑过来的。跑得太急,帽子歪了,腰带松了,额头上全是汗,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累的。他冲进荣禧堂,看见北静王的背影,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——感觉思绪一下子就被打通了!?
菊宴那天,王爷偷看帘内。王爷送锦盒给嫣妹妹。那王爷今天又来了——他肯定是来提亲的!“王爷!”宝玉冲过去,挡在北静王面前,也不管什么礼数了,他有些脸红脖子粗的喊道,“嫣妹妹不会跟你走的!王爷死了这条心吧!”
北静王:“……?”贾政的脸瞬间黑了,“孽障!你在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有胡说!”宝玉梗着脖子,一脸视死如归,“那日菊宴,王爷一直往帘内看,看的就是嫣妹妹!锦盒也是送到嫣妹妹怀里的!今日又来府上——不是提亲是什么!”
北静王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他很想说:本王看的是她姐姐。锦盒是想送黛玉。今日来也是想见的也是黛玉。
但这话他说不出口。因为当着满屋子人的面,若他承认自己想看的是黛玉,等于坐实了“觊觎贾府女眷”的罪名。他是郡王,不能这么失礼。于是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,耳尖红得能滴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胡闹!”贾政一巴掌拍在宝玉后脑勺上,“滚出去!”宝玉捂着脑袋,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仍不服输,难得有些勇气反驳父亲:“父亲为何打我?王爷明明就是来抢人的……先是要抢嫣妹妹,现在还要抢二姐姐——”
“本王对二姑娘绝无非分之想!”北静王终于找回了思绪,连忙澄清,“那就是对嫣妹妹有非分之想!”宝玉指着他,一脸“被我抓到了吧”的表情。北静王:“…………”我能有什么办法呢?
叶尘宸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他有些急匆匆的和走在半路上碰见的黛玉赶来,还没跨进门槛,就听见宝玉那一嗓子“嫣妹妹不会跟你走的”。他脚步一顿,转头就想往外走。
黛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“姐姐,”叶尘宸低声有些难为情的说,“我能先跑吗?”
“不能。”黛玉捂嘴轻笑,“你跑了,谁看戏?”叶尘宸:“……”得,你弟弟我算是彩衣娱亲。
叶尘宸认命地跟了进去。他站在黛玉身后,死死低着头,憋笑憋得肩膀抖得像筛糠。苍梧还在脑海里给他实况解说:“孙绍祖的脸绿了。北静王的脸红了。贾赦的脸青了。宝玉的脸上面有巴掌印。”“老板你别说了——”
“我还没说完呢。贾政的手在抖,估计又想打宝玉了。”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个更响亮的声音,“哟——这么热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