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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幻的反击来得比叶尘宸所预想的都快。那日菊宴之后，叶尘宸还沉浸在复盘北静王社死瞬间的快乐里，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黛玉催着去退礼。

“姐姐真不要？”叶尘宸抱着那方端砚，左看右看，满心的不舍，“这可是好东西，垫锅底我都不嫌硬。”

“不要。”黛玉头也不抬，“你今日不退，明日京城就该传林家姑娘收了郡王私礼。去，找个人送还王府，字条你写还是我写？”叶尘宸见她态度坚决，只得悻悻地抱着砚台出了门。

苍梧则是有些懒洋洋地开口：“她做得对。那砚台上刻着‘东篱’，是北静王私藏。收了，等于收了他的把柄。”叶尘宸有些惊叹，“这么严重？”“人间的事，你不懂，我也不懂。”叶尘宸不懂，但他听话。他找了个靠谱的小厮，把砚台包好，附上黛玉亲笔写的“原璧归赵”四字，送去了北静王府。

他以为这事就完了。

结果第二天一早，北静王就准备亲自登门了——水溶他收到退回的砚台，那四个字他盯着看了半宿，越看越觉得黛玉是恼了。恼他菊宴失礼，恼他锦盒送错人，恼他……总之，他坐不住了。

而与此同时，贾赦书房里也坐进了一个不速之客。孙绍祖是带着算盘来的。这可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算盘。他把那面磨得油光水滑的铁算盘往桌上一拍，算珠打得“噼啪”作响，震得连贾赦面前的茶盏里的水都晃了三晃。

“大老爷，”孙绍祖算完账，慢悠悠的往太师椅上一靠，二郎腿翘得老高，“五千两，您可是拖了大半年。我这人好说话。这样吧！我有个好主意，利息呢，我也不跟您算了——这本钱，拿您闺女抵，我想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。”

贾赦的脸皮抽了抽。他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女儿——迎春那性子，嫁谁不是嫁？他只是舍不得脸面，要是别人听到了说出去，他被孙绍祖堵在书房里要钱，甚至拿女儿抵债，这传出去他贾赦的脸往哪儿搁？

但孙绍祖不管这个。他今天是来“收货”的，不是来求亲的。不达到目的，他可不会走。为表“诚意”，他还带了个箱子，“这是聘礼。”孙绍祖把箱子往地上一搁，箱盖掀开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了出来。贾赦探头一看——

现在简陋的箱子里，两匹粗绸，颜色艳得能晃瞎眼，一看就是积压多年的陈货。粗绸下面压着一本账本，账本旁边搁着半只烧鸡，烧鸡旁边躺着一面铁算盘。那算盘珠子泛着油光，也不知是盘包浆了还是沾了烧鸡的油。

“这烧鸡，”孙绍祖指着那半只油汪汪的鸡，抠搜的理直气壮，“给二姑娘补身子。”贾赦盯着那半只烧鸡看了半晌，嘴角抽了又抽，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。

孙绍祖见他不动，怕他不同意，又在这条件上添砖加瓦：“大老爷要是嫌少——账本上这些人的欠债，回头我讨回来，分您三成。”

听到这里，贾赦的眼睛终于抬了抬，似乎对这个提议有所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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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春房里，消息是平儿带过来的。平儿拎着一篮子针线，说是凤姐让送来给二姑娘消磨时间的。她放下篮子，像是随口一提：“二姑娘今儿别出院子，大老爷书房里来了位孙大爷，提着箱子，看着像是要提亲呢。”

迎春闻言手一抖，手里的针地掉在地上也不自知。探春本来坐在旁边喝茶，闻言茶也不喝了，她猛地站起来，茶盏盖碰得叮当响：“提亲？给谁提亲？”

平儿低下头，喏喏道：“奴婢也只是听说……那位孙大爷，是来讨债的。大老爷欠了五千两，还不上，拿……拿二姑娘抵。”屋里死寂。

迎春坐在床边，脸色煞白。她没有哭，只是把脸埋进手里，肩膀无声地抖着，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。探春气不过，她直接冲到了门口，却被惜春一把拽住袖子，“三姐姐，”惜春一脸平静，“你带银子了吗？”“我带嘴了！”

“那没用，”惜春摇摇头，“大老爷不要面子，只要银子。你嘴再利，能吐出五千两？”探春僵在原地。

叶尘宸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他本来在廊下逗鸟，远远看见平儿匆匆赶往迎春院，他眼皮一跳，便跟了过来。他站在门口，还没进去就把平儿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，心里一紧：二姐姐这就要被卖了？

苍梧的声音沉了沉：“孙绍祖的命线缠着迎春，警幻铺的路。你不去，今天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。”“那我去搅一搅？”叶尘宸嘀咕。

“去。”苍梧斩钉截铁的说，“能拖一时是一时。最好能拖到有人来收场。”“谁来收场？”“会有人来的。”苍梧顿了顿，“但荣禧堂这么大动静，总会有人来，老太太也不会坐视不管。你先去，把水搅浑。”“行，我先跟她们支会下。”

他走进屋里，压低声音把苍梧告诉他的孙绍祖的“聘礼清单”报了一遍：“我打听到了，姓孙的这次来只带了两匹粗绸，一本账本，一个铁算盘——”

“还有呢？”探春急不可耐的问。叶尘宸提到这个也有些难以启齿：“还有半只烧鸡。”屋里安静了一瞬，但接下来又炸开了锅。“烧鸡？”探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他拿烧鸡当聘礼？！”

“说是给二姑娘补身子的。”叶尘宸补刀。探春气得浑身发抖，转身就要往外冲：“我去找大老爷——”

“三姐姐。”惜春又开口了，“你现在去也没用。”探春不服气，“怎么没用了？”“你没带银子，大老爷是不会听你的。”探春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