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钏是个风雷厉行的性子,一旦决定好的事情她就立马开始收拾行李,索性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出发的那天难得是个大雾天,天刚蒙蒙亮,马车早已经等候多时。叶尘宸送她上了马车,金钏换了一身素净衣裳,头上包了一块蓝布帕子,什么首饰都没戴。
"嫣儿姑娘,这个给您。"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上面绣着一枝梅花,她有些不好意思说,"绣得不好,您别嫌弃。"叶尘宸接过帕子,夸赞道,"比我绣的好多了,比外面卖的帕子还好看。"
金钏也终于释然的笑了,转身进了马车。等帘子放下,马车也带着她缓缓驶出了这片困出了她半生的天地。叶尘宸站在门口,看着马车消失,"老板,她走了。""嗯。"苍梧的声音很轻,"她放下了,从此天高任鸟飞。"
叶尘宸把帕子收好,转身往回走。就连苍梧也不知道,她的力量中和了警幻的力量,会出什么样的"副作用",不过,金钏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,想必警幻对她的影响也不大了。潇湘馆里,黛玉已经起了,看见他进来,也不问,只把一杯早已备好的茶推到他面前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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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社的事,探春张罗得飞快。帖子发出去,各房都有回应,大家都应和了下来。宝钗说"一定来",湘云说"好玩",宝玉趴在床上说到时就算是不能走也要人抬着来。最终日子在贾芸的那两盆白海棠的见证下,选在了八月的二十一日。叶尘宸听说了,心里直犯嘀咕。八月二十一?原著里大家赋诗海棠的日子?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。
他低头看叶子:"老板,警幻会不会搞鬼?""会。"苍梧有些无奈,"但她就喜欢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的。有我在,她翻不出浪。"叶尘宸这下放心了:"那咱们等着看戏。"苍梧:"……你又要看戏?"叶尘宸偷笑:"观摩学习嘛。"
八月二十一那天,秋爽斋里热闹极了。探春让人摆了好几张桌子,上面铺着宣纸,搁着笔墨砚台,还备了点心瓜果。湘云第一个到,蹦蹦跳跳的,看见叶尘宸和黛玉进来,眼睛一亮,凑过来。
"黛玉姐姐你来了!"黛玉笑着点点头。湘云又转头看向叶尘宸,她斜嶷着他,一双杏眼翻来覆去的将他挑剔了个遍—— 仿佛对方眼眉口鼻没一处合她心意,嘴角都撇到了耳根,"嫣妹妹,你今日穿得真好看。"她有些酸溜溜的哼了一声,"难怪某些人神魂颠倒。"叶尘宸干笑两声,"没有没有,云姐姐也好看着呢。"
湘云还想说什么,宝钗进来了。她穿着一件蜜合色的褙子,头上簪了几朵珠花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笑盈盈的道歉:"我来迟了。"她走到探春旁边坐下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尘宸,又移开。叶尘宸注意到,她腕上的红麝串,今天格外的红,邪乎的让人看着有些发晕。
宝玉最后一个到,他倒是走进来的,只见他慢吞吞的挪了进来,脸色还是白,但精神好了些。他一进门目光就找上了叶尘宸,眼睛亮得像炙热的阳光——但那亮里,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怕,他喃喃出声,"嫣妹妹……"叶尘宸假装没听见,往黛玉身后躲了躲。对此,宝玉有些失落的收回了目光。
探春拍拍手,"好了好了,人都到齐了。今日咱们海棠诗社,不拘题目,大家随意写。写完了,让我们一起评评谁写的最好。"众人闻言纷纷铺纸研墨大显身手。
太虚幻境深处,警幻仙姑盯着水镜,嘴角勾起一丝笑,"写吧,写吧……让她们把心里的最深的恶念都写出来。"她双手结印,一缕黑气从命册上飘起来,钻进水镜里。
宝钗低头正思索,突然耳边似有一声轻笑:"写吧……写出你最想要的心思……"她眼神恍惚了一瞬,笔尖不自觉落下。与此同时,叶尘宸胸襟里的叶子突然一颤,苍梧懒洋洋的声音响起:"有蚊子。"一股无形的风扫过秋爽斋——宝钗猛地清醒,看着纸上已写满的字,自己都惊了:"这……这是我写的?"
探春听闻写完了,凑过来看,惊呼:"宝姐姐,你这诗写得极好!"见状,众人都围了过来。只见那诗极有韵味,用词考究,意境开阔,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女子之手。就连向来挑剔的黛玉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。
宝钗抬起头,笑了笑,没说些什么。但那笑容温婉之下的眼神里,有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:"我再写一首——"她正要再铺纸,宝玉突然开口:"宝姐姐,你写的诗,让我想起一句——"他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"'纱窗也没有红娘报'……像张生盼莺莺……"
只是没想到,此诗一念,堂内瞬间静了下来,众人皆是大惊失色。
黛玉用手帕震惊的捂住了嘴,探春手里的笔掉了,湘云张大了嘴,李纨的脸红了,惜春低下头,假装没听见。宝钗这个当事人之一的脸"腾"地一下红了,从脖子红到耳根,羞的没法见人。宝玉还没意识到,还在回味:"对,就是这句,写得可真好……"
"二哥哥!"探春连忙打断宝玉,"你背的是什么?"宝玉一愣,这才反应过来,脸瞬间有些不好意思,"我、我……"叶尘宸低头看叶子:"老板,这……"苍梧:"他自己嘴瓢。警幻还没那么无聊。"叶尘宸嘻嘻一笑:"……那更社死了。"
好不容易这个闹剧才平复下来,结果探春那里又出问题了。只见探春拿才起笔,正想写一首。她蘸了墨,刚写两个字,手突然一抖——纸上出现了三个大字:"宝玉傻"。她愣住了。低头看着那三个字,脸瞬间懵了。这是什么?她什么时候写的?叶尘宸眼尖,看见了,差点笑出声。
黛玉也凑过来看见了,用帕子遮住嘴角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探春连忙把纸揉成一团,塞进袖子里,"没、没事,写错了……"但是,她心里对宝玉的形象已经发生了转变。果然,接下来的诗会里,探春看宝玉的眼神变了——以前看他是"二哥哥真俊",现在看他是"这人确实傻"。
宝玉揉着摔疼的膝盖抬头,正对上探春怜悯的目光:"二哥哥,你……要不要喝点补脑的汤?"宝玉:"啊?"叶尘宸差点把茶喷出来,苍梧也差点在他的脑海里笑岔了气。
"以后看宝玉,或许探春会觉得他真的傻。"苍梧也有些乐不可支,"但说不出来为什么。这就是种奇奇怪怪的副作用?"叶尘宸:"……所以您和警幻的力量加起来,就是'说人话'?"
"目前看来,是的。"苍梧想了想,"下次我试试让她写'宝玉美',看能不能负负得正。"叶尘宸:"……老板,您这是拿她做实验?""哼,反正已经歪了,不如歪得有趣点。"
而湘云那边,她一时间没有头绪,便有些无所事事,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,等到众人发现的时候,她的脸已经红得像一个熟透的苹果了。在众人的目光下,她趴在桌上,面前摊着一张纸,上面只有她强做清醒的写了两个字——"海棠"。她抬起头,看向叶尘宸,眼神还有点清醒——那是要"看看他"的嫉恨。"你就是那个……"她指着叶尘宸,"让二哥哥神魂颠倒的……"
话没说完,那迟来的最后一杯酒的后劲上来了。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到黛玉面前,一把抱住她,“汪”的一下哭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