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业站在原地，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，很久没动。叶尘宸走过去，递了一块帕子给他，“秦先生，擦擦吧。再哭，一会儿进城该被当成逃荒的了。”秦业接过帕子，苦笑一声，“林姑娘说话，真是……”

“直爽？”叶尘宸接话。“气人，但是实在。”秦业说完，自己也笑了。他拱拱手，像两人告辞，也转身离开了。

叶尘宸回到黛玉身边，得意洋洋，“姐姐，我刚才是不是很会安慰人？”黛玉看着他，一时有些无言，“你刚才说让人家装病装死。”叶尘宸有些尴尬：“……那是策略嘛。”“你让人家别哭，说像逃荒的。”叶尘宸：“……那是幽默。”

黛玉点点头。“那你现在，想不想也幽默一下？”叶尘宸看见她嘴角那丝笑，心里警铃大作，“不用不用，姐姐我错了——”

---

后来的事，比叶尘宸想的顺利，也比他想的不顺利。秦业回去之后，果然病了——不是装的，是真病了。秦钟在学堂里闹事被贾政打了板子，回家还顶嘴，把秦业气得吐了血。

叶尘宸听说之后，还悄悄去看了一回。秦业当时躺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看见他来，有些无奈，“林姑娘，您那日说的话，我想了想……觉得这话确实在理，”叶尘宸眨眨眼：“哪句？”“装病那句。”叶尘宸差点笑出声，但是在病人面前不好这么幸灾乐祸。

秦业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跟他说：“等我这边事了了，我就去找可卿。只是我那不肖子……”叶尘宸摆摆手：“您放心，您走了，他还能饿死不成？贾府这么多亲戚，谁家不能收留他？再说，他自己也该学着长大，不然以他那性子，后面谁能护得住？”秦业沉默了很久，也认同的点了点头。

等到叶尘宸走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秦业正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但叶尘宸觉得，他应该很快就能见到秦可卿了。果然很快就传来噩耗，秦业被秦钟这个孽子气的下不来床，然后这么突然"没"了。

而葬礼上，秦钟跪在灵堂前，哭了两声，就开始翻箱倒柜，"老头子呢？银子呢？东西呢？"管家："少爷，老爷什么都没留……""什么都没留？！"秦钟跳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"死老头！什么东西都不给我！我、我——"他骂骂咧咧，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，最后只找到几两碎银子。

"就这些？！"他把银子摔在地上，"够干什么？！"管家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秦钟又骂了几句，最后眼睛一亮："智能儿！对，智能儿！她有钱！"他连孝服都没换，就往外跑。管家急忙追出去："少爷！少爷您去哪儿？""不用你管！"秦钟头也不回，"死老头不管我，我自己管自己！"

于是他就这么跟着智能儿跑了，最后下场如原著——身败名裂，客死他乡，当然此乃后话不提。

而秦业，已经坐在南下的马车上，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京城，嘴角带着无奈，看着管家寄过来的信一时心情复杂，"林姑娘说得对……那小子，没救了。"

---
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个月。然后，宫里就突然传来了好消息，元春封妃了！

贾府上下跟过年似的，张灯结彩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。叶尘宸站在廊下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，"你在想什么？"苍梧的声音传来。叶尘宸：在想元春。"想她做什么？"

叶尘宸一时心中也有些难言：她看起来挺风光的，但……总觉得不对劲。"哪里不对劲？"叶尘宸说不上来，就是觉得……太热闹了。热闹得像一场梦，梦醒了什么都没了。

苍梧沉默了一会儿，有些欣慰，"……你长大了。"叶尘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"老板，你这话说得，像我妈。"苍梧无语，"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。""那你像我姐？""……""像我老板？""……闭嘴。"叶尘宸笑得更开心了。

等到省亲那天，新建的大观园格外灯火辉煌。叶尘宸头次走进去的时候，第一步就差点劈了腿——这地砖太滑了，几乎能当镜子使唤。

他偷偷蹲下，敲了敲："金的？"苍梧："……白玉。"叶尘宸眼睛有些发光的摸了摸：能撬吗？苍梧无奈，"……当然不能。"叶尘宸好奇：为什么？"你撬一块，贾府能把你活埋了。"叶尘宸闻言手立马一缩，尴尬笑了笑：……我就问问。

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，却发现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。只见那柱子上雕龙画凤，眼睛他没看错的话是两颗东珠；池子里的锦鲤胖得像猪，他眼尖的看见小丫鬟喂的鱼食是掺了灵芝粉的；就连路边随随便便挂的灯笼都是用的掐丝珐琅，碰一下估计连他也得赔掉半年月钱。

叶尘宸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嘴里嘟囔着："这得多少钱啊……"不是说贾府亏空了么？

黛玉走在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他。看见他对着柱子发呆，对着池子咽口水，对着灯笼伸手又缩回去。她叹了口气，心里有些酸酸的。嫣儿从小……没过过这种日子吧？在庙里，在乡下，在父亲身边，怕是连见都没见过。她走过去，悄悄拉住叶尘宸的手，"嫣儿。""嗯？""这些……"她鼓起勇气说道，"以后姐姐都能给你的。"叶尘宸愣住，在有些没反应过来："什么？"

黛玉见状没解释，只是握紧了他的手，往前走着，但是心底也暗暗的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叶尘宸有些摸不着头脑：老板，我姐姐什么意思？苍梧帮他解释："……她要把好东西都留给你。"叶尘宸：啊？

"她觉得你苦。"

叶尘宸摸了摸长了一圈肉的脸：……我苦吗？"你刚才对着地砖流口水的时候，是挺苦的。"叶尘宸：……

而在另外一个房间里，王夫人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两“姐妹”。她身边的周瑞家的低声说："太太，那是黛玉姑娘和嫣姑娘。"

王夫人"嗯"了一声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元春封妃，贾府如日中天。她这个当娘的，总算是扬眉吐气了。可那笑容，在看见庭院里的那两个人时，还是淡了几分。

黛玉扶着叶尘宸的手，两人并肩走来，姿态亲密得不像话。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，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。也配跟她女儿争？

王夫人收回目光，淡淡地吩咐道："去告诉厨房，今晚加菜。明天元妃娘娘省亲，府里上下都该喜庆喜庆。"

周瑞家的应声去了。王夫人又看了一眼窗外。那两人已经走远了，但她的手，紧紧攥住了窗棂。姐妹和睦？

她倒要看看，这能和睦多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