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宁国府回来,黛玉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叶尘宸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回到小院,丫鬟们退下去准备茶点。屋里只剩姐弟两人。叶尘宸正琢磨着怎么开口,黛玉先说话了,而且还是直呼他的"真"名:"砚儿,你过来。"叶尘宸乖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黛玉看着他,也不说话。叶尘宸被这么看得心里有些发毛,"姐姐,你盯着我干嘛?"黛玉没接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,推到他面前,"说说吧,那天晚上,你到底去哪儿了?"
叶尘宸心里"咯噔"一下,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,"啊,没、没去哪儿啊……""没去哪儿?"黛玉突然"叮当"一下把茶杯砸在了桌上,她的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击在叶尘宸的心底,"你屋里那个替身,是坐的挺像的。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。"
叶尘宸咽了口口水,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,:"什么事?""你睡觉不翻身。"叶尘宸:"……"苍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:"……我忘了。"叶尘宸:老板!!
黛玉看着他的表情从心虚变成懊恼,又变成某种"被戳穿"了的泄气的小表情,嘴角微微一动,想就这么放过他,但她很快压了下去,觉得得让长长记性才行,于是淡淡地说:"解释?"
叶尘宸深吸一口气,突然开始比划:"姐姐,我之前是这样——嗖!翻墙出去,然后这样——咻!飞到宁国府,再这样——啪!把秦姐姐救出来!"他手舞足蹈,差点打翻茶盏。
黛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,"你师傅教你的?"叶尘宸僵住,有些摸不着头脑:"……啊?"
"你刚才说的,"黛玉顿了顿,"翻墙、救人。这你不会无师自通吧,是你师傅教的?"至于飞?这是弟弟的夸大形容吧?
叶尘宸闻言连忙点头:"对!我师傅教的!就庙里那个,会算命,会捏泥人,还会……""还会什么?""还会……"叶尘宸卡壳了,"……会让我睡觉不翻身?"
黛玉:"……"
苍梧:"……"
叶尘宸干笑着挠挠头:"这个……是意外,意外!口误了!"黛玉没再追问,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乱掉的衣领:"下次这种事情,记得提前告诉我。就算帮不上忙,至少……"她顿了顿,"不用替你提心吊胆。"
叶尘宸心里一暖:"好。下次一定说。"黛玉点点头,嘴角微微一翘,又补充了一句:"去准备一下。过几日,陪我去上香。"叶尘宸愣了一下,然后才反应过来:"姐姐信我?"黛玉头也不抬,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:"不信。那谁让你是我的弟弟呢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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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秦可卿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叶尘宸跟黛玉和贾母说,要去城外的寺庙给父亲祈福。贾母看了他们一眼,当时她正忙着其他事物,也没多问,只说了句"好"。于是两人带着几个丫鬟,坐着马车出了城。
城外的凉亭里,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人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面容有些清瘦,眼眶微微泛红,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,看见马车停下,脚步不由得往前挪了一步,最后却又硬生生的又停住了。来人正是秦业。
叶尘宸扶黛玉下车,又谨慎的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后面——没人跟着。才松了口气对他说道,"秦先生,人到了。"
而随着声音的落下,马车帘子也被掀了开来,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下来。她没戴首饰,脸上也没什么妆,但眉眼间那股温柔劲儿,熟人一看就知道是秦可卿。
秦业激动的手抖了一下,布包都差点掉在地上,"可卿……"秦可卿快步走过去,就这么"噗通"一下跪在了他面前,"父亲。"
秦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他蹲下来,扶住女儿的肩膀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,确认她身体康健后,才哑着嗓子说:"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……"
叶尘宸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点酸。"你心软了。"苍梧的声音从胸口传来。叶尘宸摇摇头:才没有。苍梧戳穿他,"你眼眶都红了。"叶尘宸赌气的"哼"了一声:那是今天风大。"没风。"叶尘宸依旧狡辩:……那就是沙子迷眼了。
苍梧没再说话,但那条枝条悄悄伸出来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,在人发现之前有快速的缩了回去。叶尘宸愣了一下,疑惑的低头看叶子:老板,你干嘛?
"……没干嘛。"苍梧语气里有些不自在,"我只是看你脸脏了。"是吗?叶尘宸下意识伸手摸了摸——但什么都没摸到。他抬头,看见黛玉正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。叶尘宸:"……"完了,又被姐姐看见了。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四处张望着。
而秦业正把那个布包递给秦可卿,一样一样地跟她交代:"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假身份的路引,这是银票,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镯子。出了这个亭子还有镖局的人护送,到了南边,会有人接应你。"
秦可卿接过来,手指攥得紧紧的,她想到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,有些犹豫的开口,"父亲,您……您不跟我一起走?"秦业沉默了一下,还是摇了摇头,"我还有些事要处理。"
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叶尘宸,苦笑了一下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叶尘宸站起来拍拍手,凑过去插话,他可是一句不落的听到了:"秦先生,您那儿子,再不救就真废了。"
秦业闻言他的脸色又苦了几分,叶尘宸见状,连忙摆手:"我就是随口一说啊,您别往心里去。"
说到这里,叶尘宸有些苦口婆心:"不过说真的,您那儿子……也确实太混了。您留在这儿,他就是个无底洞。还不如您干脆真病一场,然后'没'了,去找秦姐姐过清闲日子呢。"
秦业愣住了:"这……""您走了,说不定他还能学着长大——或者,"叶尘宸耸耸肩,"学着饿死。"
秦业:"……"这话……秦可卿惊讶:"……恩公!"黛玉有些无奈:"嫣儿!"苍梧:"……你会不会说话啊。"
叶尘宸缩脖子有些不服气的嚷嚷:"我就是说实话!"秦业看着叶尘宸,又看看秦可卿,突然笑了,叹了口气,"林姑娘这话……确实有几分道理,虽然不怎么好听,但说得对。我那不肖子……罢了,不提了。"
他转向秦可卿,替她理了理鬓角,“去吧。好好活着。”秦可卿又跪了下来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秦业扶起她,眼眶又红了,“走吧,别回头。”
叶尘宸挠挠头,着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而秦可卿已经迅速的上了马车,她怕她再待下去眼泪怕是止不住了。随着帘子放下,马车也开始缓缓驶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