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睺叹了口气,似乎在可惜着什么,“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。”他猛然举起枪,枪尖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浓,最后凝结化作一道巨大的枪影,朝苍梧袭去。
叶尘宸想冲上去,但他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气劈向老板。然后——画面碎了。
当他的意识重新回到站在那个地下的角落的身体里,手里还捧着那块木块,脸上湿漉漉的。他伸手一摸,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。
梧桐君在旁边着急地转圈:“大哥!大哥你刚才一动不动!吓死我了!”叶尘宸没理它,低头看着那块木块。
木块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暗了大半,仿佛刚才的举止让她耗尽了大半的能量,但她还在微微闪烁着。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虚弱了:“你看到了……麻烦你……带我去找她……好不好?”
叶尘宸用力点头,“好。”他把木块小心地收进怀里,和那片心脏叶一起放在了他的心口,然后站起来,迅速的往外走。叶尘宸一言不发,走得飞快,怀里的木块贴着心口,温热的,一跳一跳,像颗小小的心脏。
这让他他想起刚刚记忆里那道金色的血,三万里。她流了那么多血,掉了那么多碎片,失去了那么多的孩子,这无尽的岁月里,她一直在失去着。但她一直着在等着他们,哪怕她自己都不记得了。现在,他只想更快的回去见到她!
梧桐君急忙跟在后面,一路叨叨:“大哥你刚才怎么了?大哥你哭了?大哥那东西是什么?大哥你说话啊……大哥……那东西不能要啊……那是罗睺留下的……”
叶尘宸一言不发,走得飞快。他现在只想快点,再快点。快点把那块木块,亲手交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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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的光芒散去,叶尘宸和梧桐君已然回到了仙神村。刚踏出传送门,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树。
土地公公第一个冲上来,上下打量叶尘宸:“小叶子,回来了?没事吧?”他急急忙忙的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着,“活着就好活着就好,快让我看看,零件少没少?”
叶尘宸:“……什么零件?”
土地公公不由分说,开始扒拉他:“胳膊、腿、脑袋、脖子——都还在!好好好!油皮都没破!”
哮天犬也凑热闹似的过来使劲嗅了嗅,月老笑眯眯地站在他们后面,手里攥着红线,嘴里念念有词:“平安归来,红线没断,好事好事……”
叶尘宸被几人围着,扯胳膊拽腿,摸头捏脸,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被放开。虽然叶尘宸被折腾了一会儿,但此时他心里的阴霾,难得因大家的关怀,散开了些许。
这时,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爆笑,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叶尘宸顺着笑声看过去——只见梧桐君被几个小树妖围着,头上的三个包被他们指指点点。
一个小树妖手贱的戳了戳:“老大,你这包怎么长的?挺对称啊!”
另一个小树妖也凑过来:“三个包,一字排开,还挺有艺术感呢。老大,这是你的新发型吗?”
还有一个更小的树妖天真地问:“老大,你是不是撞门框上了?”
梧桐君恼羞成怒,枝条狂舞:“笑什么笑!你们这群小妖怪,真是没见过世面!”小树妖们笑得更欢了。
远处,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停下来看热闹。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,眯着眼看了半天,然后说:“这树长得挺别致的啊,头上还长疙瘩。”梧桐君:“……”
叶尘宸没笑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。世界树的枝条懒洋洋地垂在木屋上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,但叶尘宸知道,她在看着他们。他有些紧张的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那块黑色的木块,举起来,对着枝条的方向走去,“老板。”
枝条顿了一下,有些疑惑,叶尘宸慢慢的跟她解释着,“我找到了一个东西。她说,她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那块木块也亮了起来,像是在应和叶尘宸的回答,那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,像是在呼唤她的本体,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比之前大了很多:“苍梧……苍梧……是你吗……呜呜呜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那些笑闹的村民停下动作,那些小树妖也闭上嘴巴,这一刻连风都停了。远处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的投影,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。木屋之上无数的枝条垂下来,轻轻环绕着叶尘宸,注视着他手里那块小小的木块,小心翼翼的触碰着木块,仿佛在触碰着遗失多年的珍宝。然后,叶尘宸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不再是清冷的,不再是装作平淡,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、带着颤抖的、像从亿万年孤独里挣脱出来的声音:“……是你。”
木块哭了,那些金色的纹路里,渗出一滴一滴的金色液体,落在叶尘宸手心里,温热的,像眼泪,也落在了叶尘宸的心上。很久很久,那些枝条像才反应过来,才慢慢退开。
最后,一根最细的枝条,轻轻落在叶尘宸脸上,碰了一下。
当苍梧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恢复了往日的清冷,但叶尘宸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感:“谢谢你。”
叶尘宸愣了一下,她刚才……说谢谢?他抬头看向枝条,枝条轻轻晃动,像是在躲他的目光,但那根枝条,目光还贴在木块上,没舍得离开。
远处,土地公公捅了捅月老:“哎,那棵老树……刚才是不是笑了?”月老揉了揉眼睛:“你看错了吧?”土地公公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一人一树,嘴角上的胡须慢慢的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