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闻言，闭上眼装睡。

“睡罢。”沈予珩接着给她按脚。

没一会儿，绵软的声音自头顶传来，带着困倦，“我只是一个小草民，连地都没有，要是你能尚公主，还会瞧见我吗？要是你瞧不见我，我自是也瞧不见你的。所以你以后可别有什么心理负担。”

沈予珩无奈，“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，公主又如何，我还是个世子呢。世子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官爵，最缺的呢……就是小草民。”

“你说这话，要是哪天被皇上听去，定是要杀头的，再不济也是流放三千里。”凌霄接着压低声音道：“敢这样编排皇家，看你够不够格，你还配不上朕的女儿呢。”

“那你去宫内告我呀。”

沈予珩轻掐了下凌霄脚底板，这一掐，再抬头看时，凌霄已经坐了起来。

“……掐疼你了吗？”沈予珩只怕是自己下手没轻重。

凌霄缓缓摇头，她问：“要是我是公主，执意要纳你为婿，你会为了草民凌霄抗旨吗？”

沈予珩愣住了，半晌没思考出正确答案。见她这副呆头呆脑模样，凌霄哈哈一笑，撇下一句“不逗你了”便收起双脚躺回榻上。

沈予珩为她拭去因大笑溢出的泪，附在她耳边轻语：“公主又如何，草民又如何，凌霄不还是凌霄吗，不还是凌霄救的我嘛。睡罢，我在呢。”

“你不上来睡？”凌霄问他。

沈予珩撇开眼，唇齿带有笑意，握紧凌霄的手腕，“我护着你睡。”

惺忪间，沈予珩却突然惊诧道：“若是你在这，那我这几次寄的信不就……”

“……阿泽会收的。”凌霄睁开眼看他。

“他会看吗？”

凌霄移开视线，“可能……吧。”

沈予珩破碎了。

凌霄赶忙找补道：“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无非就是正常见闻，别这样难为情，安心睡罢。”

沈予珩现在恨不得乘一匹快马，鞭他个三天三夜把信抢走。本就睡不着，现下心更乱了。

“阿霄？”沈予珩试探问。

“在呢。”凌霄再次睁开眼。

“你还没睡呢。”

凌霄无奈，她侧头摸了摸沈予珩脑袋。

沈予珩握着凌霄的手，不舍地蹭蹭脸，“不出半月，我们将率军直入漠北。探子来报，那边老首领死了，现下内斗严重，是个好时机。若是错过此次良机，怕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，只是，此次凶险，稍有一步便是死路，我自是不肯带你的。你，信我吗？”

凌霄未说话，只注视着他的眼，坚定地点头应和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若我死了，替我看顾好子衿。”

凌霄苦笑，“你岂不是要将我一辈子困在你家，这般无耻。”

沈予珩再次蹭她，“我本就这般无耻。等我回来，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
“好啊，我等你回来，哪儿都不去。”

“说好了。”沈予珩眼眸闪着光。

凌霄将那抹泪擦去，“你哭什么，堂堂大将军、楚王世子，将来可是要继承爵位的，难不成还怕我一个小草民抛弃你不成。”

沈予珩摇头，带出更多泪来，“怕啊，怎么不怕。世子又如何，现下这一切不过是皇恩浩荡，以后想收回去便收回去了。凌霄呢，还要我自己想方设法接近，若是哪天我们书信断了，亦或者我就那样去了，说不准你就把我忘了。我不强求，以后只要你还记得我，就偶尔想到我了，在心中轻唤我一声，就足够了……”

见他不对劲，凌霄爬下床，将他抱住。

沈予珩说：“我这几日总是梦魇，有刀光，有血，还有你，梦里你还反复吟唱一首短诗：君自远去，前尘尽熄。不念旧情，不问归期。我不怕死，我只怕把血光带给你。”

凌霄抱紧他，在他耳边安慰道：“我是学医的，自当是常见血光。还有你说的那首短诗，都相处这样久了，我你还不知道吗，我哪有这样有文化？放心吧，我不会忘记你的。定是军中公务日渐繁多，多忧多思，这才映到梦里去了。你就是太老实了，瞧瞧曲将军那样整日游手好闲的，你明日便分给他些。”

沈予珩反抱住凌霄，“说好了，一定不能忘记我，不要远去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要是你食言怎么办？”

凌霄看着他脸上的新旧泪痕，轻戳了下，戏言道：“算我是负心人。”

……

不念旧情，不问归期。

梦中的凌霄看不清脸，沈予珩一扑去，便如烟尘般散去。

唯余他一人，小心捧起遗落的凌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