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时晚到达南营时，鞋子都磨破了，面上更是脏到不能看人。若按她先前的身子骨，怕是还未出清河就先倒下了。

可如今，她做到了。

李时晚长舒一口气，胡乱抹了把脸，将那枚能证明身份的符碟展示给守卫。

守卫接过去，大惊失色，但又瞧见李时晚一身狼狈，不敢轻信，只敷衍道：“请郡主暂时等待，现下情况特殊，我等也不敢贸然放人，已派人去通报将军了。”

风卷过柳条抽打在李时晚脸上，她等得脚都冻麻了。

简简收到消息也是半信半疑的，看背影时没认出来，见到正脸也是没认出，还是李时晚主动开口她才确认。

“你……怎会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？”简简眼底的心疼藏不住。

曾经的李时晚那是何等风光，宫里谁人不知，她怎会想象得出与面前这小乞丐有何联系。

思绪回笼，她慌张给李时晚拢衣服，“罢了，快些进来梳洗一番，这儿潮气重，又冷，一路走来定是吃了好些苦头。”

……

李明曦是隐瞒身份从小士卒做起的，现下已是简简二兄手底下的一名弓队正。他虽自诩带罪身，但真要上战场了严将军也定会安排几人护他安危。

虽说真身是皇子，但李明曦也是严格遵从军令，叫他做什么也从不摆架子，练弓练到磨破手也不停下。

二兄曾给简简提起过这事，简简只是一笑置之，“试问哪个弟兄不是这样过来的，大伙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。”

简简垂下眼，不自觉握紧了水杯。

……

李明曦被叫到简简那儿时，还不明所以，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，细想上次那场战役他还射杀了二十五个人头呢。

直到他看到面容憔悴的李时晚时，庆幸转为愤怒。

他举着拳头冲到李时晚面前，下一瞬，重重捶到她面前的木桌上。

“你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？你知不知道母后快担心死了，一声不吭，便跑出去，若再不出现，母后怕是能将整个长安翻过来！”

李时晚紧闭双眼，想象中的拳头并未落下，得到的仅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。

气息平稳后，李明曦继而转向简简，“你带她梳洗一番，调一队人送她回长安吧。”

简简点头。

“我不回去。”李时晚目视前方，未看二人。

李明曦扶着额顶重重叹息一声，“你不回去想干嘛？这是战场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，我们分不出精力来管你。你若还当我是你兄长的话，就别犟。”

“是啊，妹妹，在这儿的每一刻皆是凶险万分，若你出事，要我们如何向母后交代。”简简也跟着劝阻。

李时晚沉默了好一阵儿，“我能整理军务，我不是废物。皇兄、皇嫂，你们不要再劝我了，我意已决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简简欲再说什么，却噎在喉头。

“你若留，便每日吃糠咽菜，这儿比不得京城内的精细生活。就凭你先前那副病弱模样，你能受得了？”

李时晚摇头，“我不怕。”

李明曦盯着她决绝的脸，半晌，笑出声，“好啊，这才像我们李家人。”

简简见他这般，伸手扯他衣袖要提醒，奈何被无视了。

李明曦手撑在膝盖上，笑着看她，像对待亲妹般宠溺，“你想来军中，是看兄长的样子嘛，想来立一番建树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好吧。”李明曦干笑着起身。

李时晚从怀中掏出香囊，清甜蜜香混着草木凉感袭来，她摩挲着香囊，怀着笑意道，“我只是托一个故人，来看看你。皇兄，你千万要小心、千万别出事，不然她会伤心死的。”

她话说得云里雾里。

李明曦只当她是一路奔波，并未在意这些话。

简简看着那香囊上熟悉的纹样，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个，不过，自宫中大火那夜她早就烧尽了。

离开后，简简与李明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伴了一段路。

分别时，简简终是没忍住骂了他一句，“你是不是脑子不好，就那样留她了？”

李明曦依旧直视前方，他张了张嘴，没吐出一个字。

简简不肯敞开心扉，李明曦自是不肯。

随后，二人便分道扬镳。

入夜后，李明曦独自一人在沙场练箭，弓愈握愈紧，手心的血迹连同他心底的烦躁一并未被发觉。同样的，他也并不知晓简简克制的哭声。

简简曾告诫过自己：作为严家的女儿，不许在人前哭。她本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，直到那次……

转折是马儿中箭，她不慎落马。眼看着敌军的刀就要朝她劈来，愣神间，却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替她挡了这一刀，也给了她拾起剑刺死对方的时机。

万幸，这一仗没失守。

李时晚赶到时，只得见昏迷不醒的李明曦和在一旁泣不成声的简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