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将军现在最爱做的事就是找凌霄闲聊,哪怕凌霄有些不愿理他,他也不恼。
一次,凌霄实在忍不住了,她小心询问:“将军,知道您与人和善,那小女就大胆妄言了。您的目光着实有些难为人,是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曲将军尴尬,忙找事做,过了没一会儿,他又凑到凌霄跟前,依旧轻声细语:“丫头,婚配了没?你看看我家那小子。”
相处这些时日,凌霄自是明白他说的是谁。她礼貌回笑,“您就别拿我打趣了,小女蒲柳之姿,怎够得上您?”
“欸?小小年纪别这么妄自菲薄,我就是欣赏你一女儿家家的,能跑这么远还有手艺。实话说了吧,我看到你就想到自己闺女,你们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要是你真成了我孙女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是我荣幸。”见曲将军吹得眉飞色舞,凌霄轻笑了两声,随后便继续手中事。
曲将军是日日碰灰,难免失落。
他踱步到沈予珩帐中,一开口便是诉苦:“大侄儿啊,我这心里哭啊,青阳那小子是一天天躲着我,我新认识那小丫头也嫌弃我,真是人老不中用了,谁都能踩一下。你可不会这样吧?”
“……我当然不会了。”
沈予珩眉都快皱成一团了,他从很早前就想吐槽了:青阳叫他哥,曲将军叫他贤侄,这不纯纯乱套了。
没办法,还是顺着老年人心意来吧。
“只是,什么新认识的丫头,军营里哪有姑娘?”沈予珩端起水壶。
“我打算给青阳说亲。”
“咳咳……这事……这事青阳知道吗?”沈予珩一口水喷出,差点呛死。
曲将军见状,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继续火上加油:“哎呦,你这是作何?不就是给青阳说没给你说嘛,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?”
沈予珩想笑,奈何呛咳得实在难受,只好哑着音偷笑,“青阳他不知情吧。”
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我已经通知过他了,能有女子看上他,是他的福分,他还想不知足?”
曲将军这番话给沈予珩弄得哑口无言,只觉得青阳若是知道了得闹他个三天三夜,再连夜逃走。
幸好,这不是他爷爷或者爹。
半晌,沈予珩弱弱问:“那……女孩子同意?”
听闻此言,曲将军沉默了,良久才长舒一口气,叹道:“促成中。”
沈予珩满脸疑问,“促成中……的意思是?”
“……就、就……”曲将军不知怎么说,他也知晓这事是自己急切了,便模糊道:“那丫头还挺害羞的,我敢保证,一定能让她看出我曲家的诚意!”
“哦~”
沈予珩这下算是听明白了,两个当事人:一个不知情、一个不同意,这鸳鸯谱分明是老将军自己想点。
想到这儿,沈予珩再也忍不住,他捂着腹部大笑了起来。
再次庆幸,他不是自己爷爷或是爹,不然,他家一天能有多少乐子。
曲将军“恼羞成怒”,呵道:“沈家小儿,不帮我们青阳也就算了,还笑。”
沈予珩摆摆手,“曲伯伯,您就饶了我吧,别逗我笑了……”
“谁逗你了,走,跟我一块儿掌掌眼去。”言语间,他便伸手拉沈予珩。
沈予珩当然抗拒,“我可不去,朝堂文书才下来,我们要准备深入草原了,要做的准备可多着呢。”
“你日日就闷在这儿,身上的草都快长二里地了,就去一会儿,替我劝劝那个小医女。等到回朝那日,我亲自迎你喝我们家的喜酒。”曲将军手劲收紧,硬是要将沈予珩拖走。
沈予珩被闹得没办法,只好勉强答应了。
一路上,曲将军都在耳边喋喋不休。
“我打听过了,那孩子本是来给人洗衣服的,谁也不知道她竟会医术,偏偏那日青阳不肯回自己营内治病,偏偏那孩子就那日展露锋芒了,然后二人就相遇了,你说是不是缘分呐。”
“是个有才的,洗衣确实委屈了她。”沈予珩笑着点头敷衍。
小医女呀,经此一别,现今都快到梨花花期了,已经五个月二十三天未见凌霄了,也不知她怎样了,上次写的信也没回。
沈予珩思索着,曲将军的声音也变得格外迷糊,直到——
哪怕仅一个背影,沈予珩也认出来了。
沈予珩停住。
“怎么不走了?就在前面……”
曲将军一扭头,看到凌霄,于是喜笑颜开,再一扭头,沈予珩就不见了。
好不容易有个暖阳日,凌霄搬着筲箕坐在溪边摘捡草药,忽觉有风袭来,她扭头看去——
凌霄愣住了。
她还从未想过,重逢会是这种情形。
沈予珩喘着粗气,不知是累的还是心悸的。
凌霄勾唇,她从石头上起身,展开双臂。
沈予珩一下子便扑上去,他想埋在她耳边说好想你,好想你好想你……
只是在最后一瞬,理智给他拉回来了,他硬生生按下想抱她的冲动,转而不好意思地挠挠耳后,很小声道:“这儿人多。”
凌霄不语,依旧笑着注视他。
沈予珩这才想起什么,迅速背过身,慌乱捂脸。
凌霄转到他跟前,打趣道:“成熟了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