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向北，草木艰难。

凌霄搓着冻红的双手，接过去一碗热姜茶，一碗热茶下肚子，从心口暖向四肢，她这才恢复了些许精神。

她放眼瞧去，城郊几十里就这一家茶铺，还是个随意搭起来的破摊，仅有几个妇孺随意闲聊。

“几位姐姐，再往前便是驻军地，如今战事灼热……”说到这儿，凌霄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，莫不是要问人家“为什么不害怕”？这未免也太冒昧了。

其中一位笑道：“妹子你是外来客吧，既然知道打仗，其他人躲还来不及呢，你怎么还要来呢？”

凌霄顿了顿，她沉默以待。

那位也不恼，接着拉家常道：“不过放心吧，有两位大将军坐镇，自然是安全的。”

“两位？”凌霄不解。

那妇人似尴尬了一瞬，“也不全是，其实有很多位将军呢，但我们只识得沈将军和曲将军。曲将军乐善好施，总是同我们这些市井人家闲玩，也不摆什么架子，说句不大中听的，见他就如同见了自个儿爷爷一样。”

话毕，妇人们便笑作一团。

还有一位姜茶刚下肚便喷了出来。

笑累了后，她们又接着讲：“曲将军时不时便拉沈将军出来走走，我那时候瞧见过，他总跟在人家后面，也不说话，就只看着，像个木头。”

凌霄没忍住笑了。

“真的很像木头对吧。”那妇人抿了口茶，“不过，他是真的有手段。我们平日里没事便为军中将士浆洗缝补衣物，曾亲眼瞧见沈将军拷打士兵，还下着大雪呢，便叫人剥光上衣在雪里跪着，不出半日便全招了。你是不知道，那日在城墙上血淋淋地挂了一排人头，据说不是自家奸细就是对面探子。”

妇人笑着讲述完，似想到什么朝凌霄摆摆手，“姑娘你可别怕啊，我们几个就是瞎说的，将军只是对待敌人是那样，他对我们是极好的。”

“多虑了。”凌霄咽下最后一口姜茶，搁下几枚铜币便起身离去。

几位妇人面面相觑，“我吓到她了？”

“应该是吧。”

“管她呢，咱们也该走了。”

……

风呼啸过，凌霄掩住幂篱，踌躇着不愿上前，她想得太多：“要该怎么说？会不会难堪？”

最终还是守营士兵瞧她奇怪，跑来询问。

“你在这儿乱逛什么，快些走，当心被人误认成探子。”

“这位军爷，我……我是沈世子的好友，劳烦您通传一声。”凌霄很上道地摸出一贯钱就要塞过去。

“哎哎哎，你做什么？！”士兵一下子弹开，“你这是行贿，还有别乱叫，一会儿给人听见了以为我仗势欺人。”

……

沈予珩刚搁下笔，便被贸然闯入的曲老将军吓得神经紧绷了一瞬，他迅速将信纸收起，起身迎接：“曲伯伯，您下次能先叫我再进来吗？”

曲将军抚着鬓须，坏笑道：“你小子，光着屁股的时候我都见过，害臊什么，难不成是背着我们藏了谁不成？”

“曲伯伯，您别乱说。”沈予珩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。

曲将军一把揽在他肩上，“你跟你爹活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都一样无、趣。不过，也是许久未见了，还挺想他的，想当初……”

“没办法，父亲旧伤还未愈。”沈予珩忙打断他的啰嗦。

曲将军会心一笑，“也是，让他们夫妻好好聚一聚。你就跟我在这儿相伴吧。”

沈予珩扯动嘴角，哭笑不得。

“走走走，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，跟我进城逛逛。”言语间，便要拉扯沈予珩朝外走。

“不行，我还要调整战略呢，您去吧，不必带我。”

沈予珩纵是一身腱子肉，在老将面前终究是嫩了点，他被拖着朝外，无奈只好把住一旁的柱架。

“草原才下过暴雪，冻死牛羊无数，咱们冷对面也冷，他们是断然不敢来送死的。”

“不行的，身为一方主将，怎可贪玩。”

“哎呀，你怎么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。”曲将军看不惯他总皱着眉，便总想法子叫他陪自己。

“不要。城池刚收复，还有许多事宜要理会的，曲伯伯，你就放过我吧！”沈予珩最不喜的便是逛街，他本身就是内敛的性子。

帐中一阵拉扯，替凌霄传口信的士兵踌躇着不敢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