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极静,雪初消融,内殿却无炭火。
玥妃手捻一颗珠,她将它拿起,抛下,再拿起,再抛下。
玉珠啪嗒啪嗒,一下一下自上滚落。
她不清楚过了几个月,只是很累,每日都是。
可今日她却做了个梦,恍惚间,好似置身乡野,再然后,一睁眼便是在皇帝面前。
恍惚间,她只听闻座上人说了一声,“允。”
再然后,她就听不到了。
珠落声止,凌悦笑着,泪打湿了满襟。
……
临近年关,宫里诸事皆忙。
皇帝死盯着那卷加急军情,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。
“北地蛮夷作乱。城门卫薄弱,已沦陷了一座城池,百姓苦不堪言啊。”他的声音不似往日庄严,尽显疲惫。
“什么?!一介蛮夷竟敢如此放肆,真是……”
李明曦话未说完,便被砚台砸了额角,墨溅了他一身,他却只是叩首求父皇消气。
“曦儿,你是个好孩子,但太过意气用事了。”
李明曦不敢轻易接话,他抱着砚台心中不免猜测到一些。
“因为有人换了北地老将,换了自己人上去,就是为了忌惮一些莫须有的东西!”
皇帝朝他走去,李明曦见他扬起巴掌,本能地闭上眼,那巴掌却迟迟未落,他只感受到一个温暖的、带有哭腔的怀抱。
父亲说:“你为何……就是不肯让我省心呢。”
李明曦的心好像碎了,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哭,他好像一瞬间长大了。
皇帝只有他一个男儿,算是什么心血都压在他身上了。要怎么做,要他去死吗?明日朝堂,他只能替孩子扛着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李明曦刚踏出勤政殿便见几位鬓发苍白、风尘仆仆赶来的大臣,李明曦一直注视着他们进去才离开。
回东宫时,他将自己一人锁在房里,简简也不肯见,就那样顶着一头的血坐到天亮。
他想去朝堂听听该如何做。
只是还未踏出东宫便被结结实实吃了一拳。
李明曦躺在地上,血沾满了牙,他不敢看他,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沈予珩一把将简简推倒,冲上去拽住他的领子,怒吼道:“现在道什么歉,多少人为了北境安定回不来了,如今都是因为你,你怎么不去死啊!”
“沈予珩!”简简从后抱住他,“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?!想想沈家,想想严家……”
李明曦看着简简忧心的神情,看着他们二人的拉扯,他起身冲了出去。
……
临近年关,凌霄也腌渍了好多冬果,心想:今年也算是个热闹年。
她看着身后拉风箱的李时晚,李时晚朝她一笑。
凌霄打湿手帕过去给她擦脸,无奈道:“出去吧,这里烟大。”
李时晚笑得乖巧,“不,我喜欢做这些。”
凌霄像拍子衿一样拍了拍她的头顶,随后便出门去了。
庭院内,沈予珩始终仰头看着什么,凌霄走过去问:“看什么呢?”
未来得及应答,他突然将手臂抬起,不偏不倚地,正好逮住一只鸽子。
凌霄惊诧道:“今晚有鸽子汤喝了。”但仔细看它,发现它腿上还绑着一卷纸条,“是信鸽,谁给你寄的吗?快看看上面写什么。”
“……出事了。”沈予珩将字条捏起。
见他面色不对,凌霄接过去,待看清上面的字后,她也压低声:“又要打仗了吗……”
沈予珩轻声“嗯”了一下。
凌霄上前抱住他,趴在他耳边说:“你要保重,我等你回来。”
二人抱了好久,还是凌霄硬将他推开的。
此时,张云泽进院,见沈予珩跑得飞快,便打趣道:“兄弟你的钱袋子丢了吗?”
沈予珩没理会他。
“哎,哎,怎么了这是……”张云泽再次回头便看到凌霄站在那儿,一脸忧心。
……
李明曦说他要随军一起,戴罪立功。只是沈予珩现在是见他一面都嫌脏,自是不肯同意的。
恰好此时,又一份急报传来,南边前朝余党作乱,城池虽未沦陷,但恐坚持不了多久。
李明曦跪在地上,郑重叩首:“现南北夹击,民心不稳,北境有楚王坐镇,若朝堂不派出一位皇子镇压,恐民生疑。儿臣会听随老将军的指挥,万死不辞,恳请父皇允准。”
皇帝看着他,久久不语,终是拟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