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……”凌霄突然话锋一转,“要是我哪天出意外了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沈予珩音量陡然拔高,他神情严肃,不容置疑。
“不,你听我说。”凌霄垂下头,“你知道的,我很喜欢挖草药,跑上跑下的,闲不住的,所以,你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阿泽,你不许再欺负他了,他是我……最后一个亲人了。”
二人相视,未言语。
突然,沈予珩抱住她,声音闷闷的:“能让你出意外,那我岂不是很没用……”
凌霄笑道:“干嘛抱这么紧,我又不是交代后事。”
“都怪你。”
“好好好,怪我怪我。”
他还是未撒手,发丝蹭上凌霄面庞,痒得不行,凌霄逐渐没有耐心,使劲推了他一把,“你怎么回事,不要这个样子,……啊!”
屋内一阵骚乱:胡凳倒地声、沈予珩的闷哼,以及凌霄慌乱的安抚声。
那个夜晚,在沈予珩看来,是凌霄哄着自己睡了一晚。
直到天蒙蒙亮时,凌霄才发觉身边人已没了踪影。
再然后,便是现在,张云泽生着闷气。
凌霄低头看着手中的穗子,又看了眼身旁空落落的座位,无奈叹息一声,追了出去。
张云泽本就是赌气,他三步并一步跳下车,还回望了几眼,见凌霄也掀开帘子,便又负气转身,只是步伐慢了些许。
凌霄追上他,在他身旁还不太好意思开口,几次欲语都未言,还是张云泽先搭的话:“你变了……”
凌霄被他这幅没头没尾的话噎住,她轻浅一笑,还当是他像小时候那般孩子气,“详细说来。”
“你以为我在生气什么?无非是气沈予珩,无非是凌霄没有坚定地站在我这边,无非是……”他音量陡然拔高,却忽然降了下来,“……其实不是的,我能看出来,你有很重的心事,你嘴上说着想离开长安,可是……你并不是,我……我也不太明白,你是从什么时候,开始对我有所隐瞒的?”
“……”凌霄一时语塞。
她该告诉他吗?告诉了,又能怎样。
“真的吗?”凌霄问。
“什么?”过了一会儿,张云泽才反应过来,撇嘴道:“你还……好意思说,算你没跳过去,你要是敢就此跳过去这个话题,真的以为我不生沈予珩和你的气的话,我这辈子就再也不会理你了,哼!”
凌霄笑眯眯地,挽住他的手臂撒娇,“错了错了,言听计从,保证保证。”
“别想卖萌过关。”张云泽拨开她的手,厉声道:“还有另一件事呢?”
凌霄见躲也躲不过,语气软下来,“阿泽,我先承认,我确实是有事瞒着你……但是,这件事只能我独自消化,我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做……”
“停!”张云泽打断她:“你不许再说了。”
他捧上她的脸,“你一说就又露出那种神情,明明难过得要死,却还是装平静。在张少主这儿,难过的事情就告诉我,我替你解决,不想说出口也来找我,别一个人总闷着,都老了十岁,成胡同口子那个老努着嘴的阿婆了。”言语间,张云泽拉扯着自己的脸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。
“谁要你管啊……”凌霄扑哧一声笑出声,“你难看死了。”
张云泽被她戳得脸偏向一边,也不恼,转过头笑嘻嘻道:“吃糖葫芦嘛?”
……
今日不知为何,总觉得车马走得极慢,李婉言靠在窗上,百无聊赖,忽地一瞥,却见一抹青丝带。
她勾起唇角。
阿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面纱下的那张脸,是凌霄。
“若是我只是寻常一位公主,或是连公主都不是,我和她也许能聊得来,是吗?”
“不见得。”阿雀讪讪道。
“有何不见得?”
“就是不见得。”
李婉言笑了,放下窗帘,随后朝外吩咐道:“快一些。”
不过几息间,她又掀起一条缝儿,自话道:“我还挺欣赏她的,我李婉言这辈子没佩服过谁,除去……”话止住,她抬眸,“便是她凌霄了。”
车碾过的风,吹起凌霄面纱,迷了她的眼睛。
她望着那车的方向,缓缓开口:“据说那大公主被流放了,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