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她清了下嗓子,温声开口。
柳绵显然吓了一跳,随后小鹿般眨弄着眼回看来。“我将大人吵醒了么?”
“本就未睡着。”那傻子吃个肉瞎闹腾。她坐靠起身。盯了眼柳绵的神色。轻笑。“符襄惹你生气了?”
李元漪拍拍毯子,示意人坐上来。
柳绵想推脱,毕竟要真敢坐,也不会蹲在旁边腿麻了也不动一下。“....没有。扰您忧心了。”
“她待人热忱,与人熟络乃常事,但待你,也不同。”
柳绵扣紧了手指,其上豆蔻已然褪得差不多了,昨日,符襄说,要给她采紫草染回来。“.....襄儿很好。”“是我,既帮不上忙....又...总想...”
“黏着她?”李元漪坏笑着戳穿,估摸着是贺偃归跟符襄比箭时把人落下了。
“!”柳绵猛地看来,又快速瞥开。埋着头一个劲扒拉着指甲。“我知道...我过分了.....”
却听李元漪假若沉吟,复道。“是么,若我喜欢一人,亦会想时刻黏着。”
“!大,大人么。”柳绵这下是着实惊到了,饶是如何,都不觉着大人会是这般的,更是想象一下,便凭得不知为何发冷。
“假的。”李元漪笑。
柳绵颔首,多了些小表情。“大人怎也爱说笑......”
李元漪将袄子往身上牵了牵。“绵儿,人之关系,自有利益,然只因有所助益,才得以维系的关系,或可舍之。”“当日符襄之救,是因你有利可图?”
柳绵急忙摇了摇头。“襄儿很好,绝不是因为其他。”
李元漪轻笑看来。
柳绵虚张着口,眼中微微泛着火光。稍许,她低垂过眼,“....父亲待我很好,因我将来婚嫁,得有王家助益,嬷嬷待我很好,因我知书达理,能得父亲赏赐.....王成待我..好。”她自嘲一笑。“我并不因生育过,与人有私过,所谓名节之损而自觉卑贱。然人之情谊,原来真真假假。血脉亲缘可弃如敝履,侍养之情可败于金钱,山盟海誓,可始于私欲。”
“.............”她叹了叹。眼中泪光闪烁。“我不该如此揣度襄儿。她不同。”
“人会变。”
柳绵愕然,抬头。
“纵使未变,若有一日,意见相左,某一人亦可将此称做背叛。”
李元漪再度拍了拍毯子。
柳绵犹豫片刻,还是坐了上去,麻木的身得了松解,却又阵阵刺痛。
“双木同立,各秀其荣,根土相偎而不相绞,枝叶交辉而风月同天。”声音缓缓。
柳绵望着李元漪漆黑的眼,心随之而渐渐起伏,勿能平静。
“呀~醒了?”帐子口,符襄的声音窜了进来。
“绵绵,看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她裹一身寒气,两只手兜在背后,神神秘秘地嬉皮笑脸凑近。
李元漪错过符襄的身,眺看去帐侧站着的贺偃归。他手里还拿着油刷子,被远远抓包,差些拿刷子揩脖去了。
李元漪被逗笑。
这头,蓬蓬紫草正撞了柳绵满怀。小铃铛般挤挨的紫红花,因动作而落下几朵,在柳绵衣间,胸前,膝上。
“它叶子硬,还有很多白刺,我可去了好久呢~”符襄说这话,自然是在邀功,她将手递到柳绵面前,没有伤口,自然没有,只有帐外士兵知道这人手起刀落,刷刷刷地多利索。
但柳绵却抓着她的手,细细看了起来,好似真探出了什么伤口,黛眉都锁在了一起。“襄儿....”
“来来来,这花得泡着,我们去溪边——”符襄得了逞,将人就势一拉,反拉站了起来。
柳绵的发于空中微微一扬,她回头望去李元漪,含笑点头。
“快,正好能赶上烤兔肉呢。”符襄在前头催着人,肚子咕噜噜响。
柳绵回过身,身上麻痛已散。脚步自然轻松。“嗯!”
待人走后,帐子便被顺道拢好,再只留一人。李元漪打了个哈切,撑在垫上,伸手去探火篝旁温煮的瓷壶。
嚓——
轻鸣。
一只手递来瓷杯。水正热,白雾袅袅。
李元漪接过,指尖擦过贺偃归指侧。“多谢。”
贺偃归挑了块枯叶垫坐下,盘着腿,竟是不打算走。
李元漪悠悠转着瓷杯,待水稍凉。
“不管你的兔肉了?”
“那帮小子在烤。”
李元漪点了下头。
此中无言。
只火中炭块干柴迸裂有声,伴一点火星溅出,随后消于尘土。
忽得,贺偃归晃晃身,嘟囔了几下。“—…相偎而不相绞,那岂不风吹下就散了。”
“嗯?”李元漪闻言看去,她将水试抿下一口。
“.....没什么。”贺偃归缄口。
李元漪便没再追究,继续吹起了瓷杯,顺道暖手。也自未觉前方偶投来的视线。
“你和桑错。”
李元漪抬眼,一时不知这人怎一瞬跳到这事的。
“.....”“没什么。”贺偃归用棍子戳戳火堆,时而用内力扇旺些。
李元漪凝去,犯什么神经。她笑得假,声音温和地吓人。“有话就说。”
这下贺偃归倒不推脱了,眼睛先看来,随后手才停下,也不收回,非得被火星子烫一下才搓搓手。“看你们..石洞那次,有事?”
李元漪似是没料着这话,明显顿了一顿。
贺偃归眼神游移片刻她的唇,已然准备应下那句要听吗。
然。
“近日睡不好么,这般爱听睡前故事。”
“?”“............?”“我。”贺偃归长吸了口气。“.............”又拿起棍子捣鼓他那篝火。
篝火愈烈,熊熊然映于石壁,如洪水猛兽,哄暖了整个石洞,干柴腰折,隐于火中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