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之上，霜寒愈重。

李元漪的衣一件加一件得厚，咳疾一日复一日得重，直至无论如何，山路再难行车。

”尔等回吧。“虚哑的声自车内传出。

官兵跪地。

贺偃归自马上回望，这几日去见李元漪，不是在睡就是在咳，一字不言。竟一时未听出。

帘子被拂开。

李元漪自内出。

玄黑裘衣拂地，盖过整个身。发上的玛瑙簪成了面上唯一一点色。

贺偃归下马，上前搀扶住人。

领军受命牵马来。朝后挥手示意下撤。

”襄儿，我能一人骑马了。”“你去护大人吧。”柳绵初次壮着胆子自己下了马，牵牵符襄的衣尾。

“好。”符襄跳下马，却又止住了步子。

众军垂首退避。

符襄眨巴了下眼睛，和柳绵对视一眼。

前头，好似，不需她帮忙了。

这头李元漪刚上了马，贺偃归就跟坐了上去。

“........”身后忽得热源一近，李元漪下意识挨了挨。片刻，退回身开了口。“马被你压垮了。”

“换一匹。”话毕，贺偃归捞过人就带上了自己的马。”我的，自然是万里挑一。“还不忘嘴贫。

李元漪缓缓闭了目，揉过太阳穴。

见她未答，贺偃归一睨眼，半调侃。”何时如此扭捏了。”

“此为军中。”

“事出紧急。”

“你策马太急。”

“慢些就行。“

“.............”

贺偃归说赢了人，唇一挑。“继续前进。”

领军得命，官兵各再上了马，蹄声起。

果不消得贺偃归的意料，刚行马不过几里，李元漪便再度咳了起来，抓着马鞍，蜷着身，肩随发上簪缨一同颤颤。

“倒是别咳出血来。”贺偃归牵了牵她肩上披风。

“....”“弄不脏你的宝贝鞍。”李元漪暂缓过劲来，深喘了气。有气无力。

贺偃归的话被曲了意，他张张口，呵笑一声没辩驳。“行。”

然却是开始运了内力。抓着马鞍缘的手微微往怀前挨了些。

李元漪感受到熟悉的温流，垂了泛重的眼皮。“省着些。”却不觉间松了眉。

“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
李元漪轻轻狭了下眼。愣听着怪异。

不多做口舌，她闭目养神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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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吁——”

马应声止步。

“修整。”夜深。贺偃归领军至树林。

此处曾为贺家军歇脚之地，石洞内外还留有人迹。军队开始收整人马，捡柴生火。

李元漪踩阶而下，裘帽盖过她的整个脸，她伸手将帽檐压低了些。

“等会，呆着。”贺偃归的声音自石洞内传来。

他正将枯叶堆成堆，严严实实盖上火浣布，又拿来毛毯铺上，末了拍拍手，又把火堆拱紧了些。

李元漪踩过坑洼枯草地，走去。“多谢。”

“往后的路要更难走，晚上霜寒重，你估计难睡。”“熬过这三日，至了武州便能歇脚了。”

“无碍。”李元漪到底是冷，连话都精简，坐在毯上望着篝火。

火舌缭乱，照着她苍白的面，不安分地舞窜。贺偃归立在她身侧，凝眉不语。

“李姐姐！看我拿了什么~~！”人未至，声先到。

军队里已见怪不怪了，虽说初听这般唤李大人时，着实吓得不行。

石洞内二人抬眼看去。符襄正大力出奇迹，抱着七八块两手大的山石。从石堆后探出脑袋，笑眼看来，柳绵跟在身旁，手里拿着几块木楔子。两个抬拿木条的士兵亦现。

李元漪微尔愣了下。“........不必。”已然猜到二人想做什么。

“贺大哥，帮我们凿几个槽口。”符襄啪嗒一声将石头堆扔下，震得林中飞鸟乱窜。

李元漪抖了一下。“.......”

她看去贺偃归，示意勿要同二人胡闹。

贺偃归与她对视片刻。“好。”一举应了，大步一迈就吭哧吭哧开干。

近晚，那帘子已然于石洞前牵了起，尚未系牢，开了半个口透气。

李元漪侧躺在毯上休憩，剩下二人则烤着抓来的野兔。还未及冬，野兔尚活跃，符襄和贺偃归抓着抓着开始比起箭术，愣是打了一堆兔子回来。

柳绵看到时被那场面吓了个半死，现下都还带着怨静坐在帐内毯旁，不忍看扒了毛的兔子。

外头两人和一堆士兵围站在兔子堆旁，齐刷刷凝视着死兔子。叉腰垂头，神情肃穆。

“怎么做好吃。”符襄忽得幽幽开了口。

贺偃归一脸认真。“带了香料，自然是烤。”“至七分时涂蜂蜜撒椒麻盐粒，待表面微微焦黄，油水沁出，大火，使皮脆而肉韧，轻易可脱骨。”

话未尽，士兵们吞咽了口水。“那将军.....”

“去去去，开干开干！”贺偃归猛拍几下手，一时，全军动了起来，分外闹腾。

里头，李元漪睁开眼，翻了个身，便见柳绵窝在毯子旁，揪着头发编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