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轻轻落下一片安稳。
原来真的是这样。
有些人不用守在身边,也能把底气稳稳留在她身上。
沈砚秋教她的不仅仅是题,是心态,是习惯,是遇到难题不慌不躁的底气。
傍晚暮色压下来,校园慢慢沉进温柔的夜色里。
舞蹈晚功照常开始。
近期剧目进入最后的精修阶段,老师抓细节抓得极严,每一个气息、每一个定点、每一个眼神都要抠到极致。一遍不行十遍,十遍不行几十遍。
跳跃、旋转、落脚、定型。
反复无数次。
练到最后,双腿酸胀得发抖,小腿肌肉紧绷发硬,膝盖旧伤隐隐泛着熟悉的钝沉感。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滑,后背的练功服贴着皮肤,整个人累得不想抬手。
以往每次练完,走出艺术楼门口,晚风里一定有一个等她的人。
沈砚秋总会提前过来,站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等她。手里揣着温好的牛奶,看见她出来就轻轻迎上来,问她累不累,叮嘱她护好膝盖。
那时候她总觉得平平无奇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每天最踏实的瞬间。
今晚的风依旧很软,路灯依旧亮得铺满整条台阶。
就是没有人等她了。
台阶空荡荡的,晚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点凉。
林栀夏拢了拢校服领口,把晚风挡在外头,脚步下意识加快。脸上依旧淡淡的,看不出情绪,一副早就习惯、完全无所谓的样子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轻轻空了一大片。
回到家洗完澡,一身疲惫被温热的水冲散。
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坐在书桌前,房间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。
九点整。
手机准时亮起。
视频通话。
来电人:沈砚秋。
林栀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她没有立刻接。
故意拖了三秒,像是维持自己那点不值钱的傲娇,慢悠悠放下毛巾,伸手点了接通。
屏幕一亮,集训楼的夜景铺展开来。
教室很安静,大半人都已经回去休息,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灯下刷题。白炽灯清冷明亮,落在沈砚秋身上,衬得她眉眼干净清淡,眼底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疲惫,却依旧沉稳清醒。
她应该是刚停笔没多久,桌面摊满厚厚的竞赛真题和草稿纸,密密麻麻全是字迹。
“今天晚功练得久?”沈砚秋先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夜色里独有的温柔。
林栀夏把手机立在书本上,视线故意不往镜头中心落,散漫地扒拉着作业本:“正常时间,老师抠细节而已。”
“膝盖疼没?”
一句话精准戳中她的软肋。
林栀夏下意识抬下巴,嘴硬得很:“没有。我基本功稳得很。”
屏幕那头的人轻轻看着她,明明隔着屏幕,却像能把她所有逞强看得一清二楚。
但她没有拆穿,只是温和应了一句:“那就好。”
通话就这么安静挂着。
没有刻意找话题,没有必须要聊的内容。
今天白天的知识点她都吃透了,小测顺利过关,舞蹈训练也全部完成,本该无话可说。
可两个人谁都没有提挂电话。
沈砚秋低头继续整理错题,笔尖沙沙轻响,偶尔皱眉思考,安静专注。
林栀夏低头写自己的文化课作业。
写两笔,眼神就忍不住悄悄往屏幕飘一下。
飞快扫一眼,立刻收回。
不敢多看,不敢久看,怕被发现,怕太明显。
她很想她。
真的很想。
想她坐在旁边的日子,想她轻声讲题的样子,想她事事替自己操心的细心,想她纵容自己所有小脾气的温柔。
可她永远说不出口。
只能这样开着视频,隔着屏幕共享同一段夜色,多拖一秒,就多拥有一秒虚拟的陪伴。
安静过了很久。
沈砚秋的声音轻轻响起,打破寂静。
“这周A班后面两节物理拔高很难。”
“我抽空整理了专属思路大纲,适配你们课堂进度,发你文档了。”
林栀夏笔尖猛地一顿。
她抿了抿唇,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:“你集训本来就忙,不用总抽空弄我的东西。”
沈砚秋抬头看镜头,语气平淡如常:“不忙,顺手。”
又是这句顺手。
林栀夏心里清清楚楚。
哪里有那么多顺手。
是她挤掉休息时间,是她熬着集训的疲惫,是她在自己压力最大、任务最重的时候,依旧分出精力,盯着她的进度,护着她的短板,怕她跟不上、怕她掉队。
她压下心底软软的情绪,低声道:“你好好比你的赛就行,我这边不会掉进度。”
沈砚秋静静看着她。
隔着一方屏幕,她看得太清楚。
看清少女垂眸时悄悄泛红的耳尖,看清她明明依赖成性、却硬撑冷淡的模样,看清她所有藏在沉默里的想念。
她轻轻弯了下眼尾,声音轻得像晚风: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习惯盯着你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。
落在林栀夏心底,却瞬间打乱了所有平静。
她依旧低着头写字,装作毫无波澜。
可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
所有她不肯说的想念、不肯认的依赖、不肯露的期待,全部被对方一句话轻轻接住。
屏幕微光温柔,两头灯火寂静。
她依旧嘴硬,依旧不说想你。
但她悄悄在心里数着日子,安安静静等着归期。
晚风来回吹,夜色温柔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