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清晨,天蒙蒙的,透着股洗不掉的凉。
六点二十五,林栀夏走进教室,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。
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,指尖按上去,能划出一道清晰的印子。
她放下书包,刚抽出手,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鼻尖瞬间发酸,喉咙也涩得发紧。
昨晚熬到十二多点,把物理实验题的错题又过了一遍,临睡前忘了关窗,想来是着了凉。
她揉着鼻子,刚要去拿语文书,一杯温热水就递到了跟前,杯壁贴着掌心,温度刚好。
还有一颗拆好的感冒药,躺在沈砚秋的手心里,糖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先吃了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,混着教室里零星的翻书声,不显眼,“看你这样子,昨晚刷题到挺晚,窗户没关吧。”
林栀夏抬头看她,沈砚秋已经低头翻了早读资料,侧脸依旧清冷,却偏偏做着最细心的事。
她接过药和水,咽下去的瞬间,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连带着浑身的冷意,都散了几分。
“谢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沈砚秋没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却把自己的暖手宝推了过来,是捂热的。
前排的张琪琪,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,余光扫过这边,又飞快地转了回去,只是书页翻得有些用力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。
六点半,早读铃准时响了。
教室里瞬间被背书声填满,清一色的高二文言文,《报任安书》《屈原列传》的字句,混着微凉的空气,在教室里飘着。
林栀夏背了没两句,太阳穴就突突地跳,头重得厉害,她撑着额头,下意识地趴了下去,想歇两分钟。
刚趴下,胳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沈砚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,轻轻搭在她背上,衣服上还带着她的体温,清冽的气息裹着暖意,覆住了她的肩膀。“披着,眯十分钟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呼吸,但不失清冷的味道“我帮你看着老师。”
林栀夏抿了抿唇,没说话,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,闭上眼。
迷迷糊糊间,能感觉到沈砚秋的目光,偶尔会落在她身上,像一道无声的屏障。
十分钟后,她再睁开眼,头晕的症状轻了不少。
拿起语文书,刚背了一句,就听见前排传来张琪琪的声音,不大,却刚好能听见:“‘虽世殊事异,所以兴怀,其致一也’,‘致’是情志,别翻错了。”
张琪琪没回头,依旧看着自己的书,像是随口提醒,却偏偏戳中了她昨天卡壳的地方。
林栀夏心里一动,低声说了句: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张琪琪的肩膀僵了一下,没应声,只是翻书的速度,慢了下来。
大课间的抽背,依旧在三楼空教室。
没开灯,光线有些暗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书页轻轻晃。
张琪琪拿着语文书,站在桌前,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挑最难的段,只是翻到《兰亭集序》,指了指:“默‘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’这段,注意字。”
林栀夏拿起笔,在纸上写起来。
刚写完“殇”字,就听见张琪琪的声音:“别少一撇,我上次就栽在这个字上,扣了两分。”
她抬头,撞进张琪琪的目光里。
张琪琪的脸微微泛红,立刻移开视线,装作看窗外的样子,语气硬邦邦的:“赶紧写,写完我还要回去刷题。”
林栀夏低头,把那个字补全,轻声说:“谢了。”
张琪琪没回头,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不自觉地攥了攥书。
空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刮过窗户的轻响,还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。
那份针锋相对的戾气,好像在这无声的提醒里,悄悄淡了。
晚自习的补差,彻底变了模样。
三楼空教室,只开了两盏灯,暖黄的光,把四张课桌照得暖暖的。
陈宇把英语卷子往中间一推,挠着头:“这道完形填空,我选B,你们看看对不对?”
江晚念立刻凑过去,指着卷子笑着说:“不对啊,你傻吧,应该选C,前面说‘后悔’,语境不对……”
两人争得声音不大,好像也不认真。
林栀夏对着一道伏安法测电阻的题发愁,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电路图,还是分不清内接和外接,嘴里忍不住嘀咕:“到底该用哪个啊……”
话音刚落,对面就传来张琪琪的声音,淡淡的,带着点嫌弃:“看电阻大小啊,大电阻内接,小电阻外接,笨死了。”
她依旧低着头,翻着自己的语文练习册,像是随口说的,可手里的动作,却停了下来。
林栀夏猛地反应过来,一拍额头:“对啊!我怎么忘了!”
她立刻重新画电路图,思路瞬间通了,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演算。
沈砚秋这时抬了头,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推过来,上面画着内接和外接的对比图,还有误差分析,红笔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结合这个看,不容易错。”她轻声说。
林栀夏点点头,很快就把题解了出来。
她抬头看向张琪琪,真心实意地说:“谢了啊,张琪琪。”
张琪琪抬眼看了她一下,嘴角动了动,最终还是硬着嗓子:“别谢我,只是不想你拖小组后腿。”
可林栀夏分明看见,她的嘴角,偷偷向上扬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
江晚念和陈宇停下争论,看着她们俩,相视一笑,眼里都是了然。
接下来的时间,教室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压抑。
陈宇问英语,江晚念和张琪琪偶尔会一起搭话,一个讲语境,一个补固定搭配;林栀夏卡壳数学题,沈砚秋会先指个思路,张琪琪要是也会,就会补一句“注意定义域”“别漏了参数范围”。
四人不再是被迫凑在一起的陌生人,更像是一起熬着的同伴。
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偶尔的小声讨论,混着窗外的晚风,在安静的教室里,格外舒服。
没有人刻意讨好,也没有人刻意针对,只是各自埋头,却又在对方需要的时候,搭一把手。
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就到了小组测评的前一天。
早读课上,林栀夏主动把自己整理的文言文错题递到张琪琪面前:“你帮我看看,这些句式我是不是都弄对了?”
张琪琪接过来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低头翻了翻,手指点在一道题上:“这个被动句,标志词没找对,应该是‘见……于……’,不是‘为……所……’。”她讲得很认真,语气淡淡的,没有敷衍,甚至把相关的句式都在旁边列了出来。
林栀夏听得仔细,一边记一边点头。
物理课上,老师挑了道综合实验题提问,班里安静了几秒,林栀夏下意识地举起了手。